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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袖

九鼎不灭 金名两天 8124 2026-06-01 09:52

  #第一卷九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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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李袖

  溪水尽头是一片乱石滩,滩上长满了杂草和矮松。

  滕云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

  胸口那块东西还烫着,隔着湿透的皮袄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像有团火在他心窝里烧,烧得他额头冒汗,后背却冷得发抖。

  他伸手去捂。

  不烫了。

  再摸,那块东西恢复了往常的温度,冰凉,沉甸甸。

  他把皮袄解开,低头去看。

  月光下,那块黑色的半圆形物件静静贴在他胸口。表面依旧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巨力撞击过留下的痕迹。

  他清清楚楚看见——方才那一下,它亮过。

  暗红色的光,从这东西里透出来,穿透皮袄,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爹临死前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留给他?

  那些人不惜追杀到这种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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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夜风吹过,滕云打了个寒噤。

  山风阴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颤。他咬紧牙关,把皮袄裹紧了,拖着刀往乱石滩后面的矮松林里钻。

  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那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黑袍人——滕云一想到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后背就冒冷汗。

  矮松林里枝叶茂密,遮风挡雨。

  滕云找了个石缝蹲下,把朴刀横在膝头,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石壁凉得像块冰,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没睡。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发颤。但他咬牙撑着。

  这点苦算什么?

  比山里过冬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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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是快亮了。

  滕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子外的动静。夜风吹得矮松枝沙沙作响,偶尔有夜枭从头顶掠过,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叫声。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很轻,像是刻意压着步伐。踩在落叶上,沙沙沙,轻得像猫。

  滕云握紧刀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哎哟。“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戏谑。

  “还真有人躲这儿。“

  滕云刀尖一转,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子边缘的矮松后,转出一个身影。

  是个年轻女子。

  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苗条,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外面罩着件打了补丁的羊皮褂子。腰间系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像是装着什么零碎。

  她的脸盘瘦削,眉眼却生得凌厉——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一头黑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背上还斜挎着个药箱,箱子用旧布裹着,看不出什么材质,但边角处露出几道铜制的扣子,在晨曦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她正歪着脑袋打量滕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半夜的,蹲石缝里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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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云没应声。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衣服虽破旧,料子却是实打实的好棉绸。那双手白净细嫩,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山里女人的手,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女人不简单。

  但他没戳穿。

  “哪儿伤了?“李袖蹲下身,从药箱里摸出一块手帕,隔着帕子捏住滕云的手腕,把起脉来。

  她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稳。

  “脉象紊乱,气血两虚。“她皱了皱眉,“你这是失温了。衣服湿透,在外面冻了一夜?“

  滕云没回答。

  “膝盖手掌有擦伤,腿上也有……“她的手指移到滕云胸口那块东西的位置,忽然顿住。

  眉头微微一皱。

  “你胸口贴的什么?“

  她隔着皮袄摸了摸,感受到了一块硬物的轮廓。

  “硌得慌。“

  滕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把她的手挡开。

  “不关你的事。“

  “嘿。“

  李袖挑了挑眉,把手收了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

  “行啊,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只是个走方郎中,看病收钱,不管闲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这是寒邪入体,再这么冻一夜,小命难保。我这儿有驱寒散,吃了发发汗,死不了。“

  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地上一放。

  “十文钱一瓶,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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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瓷瓶躺在地上,瓶身粗糙,釉色斑驳。

  滕云看着那瓶子,没动。

  他盯着李袖,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袖脚步一顿。

  “碰巧路过。“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你'碰巧'路过?“

  “我走山路抄近道,有问题?“

  “没问题。“

  滕云慢慢站起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肌肉轮廓。他比李袖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座铁塔。

  “但你刚才把脉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我胸口有东西。“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

  李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审视。

  两人对视。

  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在叫。

  “你倒是聪明。“

  李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叫李袖,青河镇杏林堂的人。你要是听过雪原李家的名头,就该知道——我家祖上是给天帝宫供药的。“

  雪原李家。

  滕云听过这个名头。

  据说这一脉世代行医,医术了得,尤其擅长解毒和治伤。祖上还出过一位宫廷御医,后来不知怎的流落民间,在青州一带隐姓埋名。

  “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哪些人?“

  “追我的。“

  李袖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

  她走到滕云面前,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

  “但那东西,我确实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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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这是什么?“

  滕云的声音沉下来,带了几分戒备。

  李袖没急着回答。

  她伸手撩开遮住眼睛的乱发,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疤痕不长,却很深,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被人精心处理过,愈合得并不完美。

  “十五年前,我爷爷在冀州采药,遇上了一伙人。“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

  “那伙人拿着一样东西——就是你现在贴在胸口这玩意儿。“

  滕云眉头一皱。

  “我爷爷说,那东西会发光。暗红色的光,像血。“

  李袖盯着滕云。

  “碰了那东西的人,疯了。“

  “疯了?“

  “对。发疯似的攻击身边所有人,眼睛变得血红,逮着什么咬什么。后来那伙人里有个领头的,不得不动手把那几个发疯的杀了。“

  她顿了顿。

  “从那以后,雪原李家立了条规矩——九鼎之物,不可碰。“

  九鼎。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在滕云脑子里炸开。

  他听说过九鼎。

  传说中禹皇所铸,镇守九州的神器。但那只是传说——没人真的见过九鼎长什么样。

  难道——

  “你胸口那东西,是九鼎碎片。“

  李袖一字一顿道。

  “会发光、会让人发疯的九鼎碎片。“

  ---

  “九鼎碎片……“

  滕云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东西。

  巴掌大小,半圆形,断面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断裂下来的。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纹路。

  这东西居然是九鼎的一部分?

  “你从哪儿得来的?“李袖问。

  滕云没答。

  他还在消化方才的信息。

  九鼎。

  他爹临死前交给他的东西。去年他爹进山,再没回来。那伙人是同一天出现的。

  他们追的就是这块东西。

  “你爹——“李袖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不是也是被这东西害的?“

  滕云的手攥紧了朴刀。

  指节发白。

  “不知道。“

  他顿了顿。

  “我只知道,我爹让我收好这东西,贴身带着,谁问都不能说。“

  “然后他就死了。“

  “然后他就死了。“

  两人沉默下来。

  林子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鸟叫声渐渐多起来,远处还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滕云忽然道。

  “我知道。“李袖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滕云没回答。

  他站起身,把朴刀横在腰间。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

  李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只是个走方郎中,看病收钱。他们追的是你,不是我。“

  她转身要走。

  “等等。“

  滕云叫住她。

  “那驱寒散——“

  “十文钱一瓶,童叟无欺。“

  李袖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先赊账,等你发达了再还。“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个油纸包,往地上一扔。

  “金疮药,止血用的。也十文钱。不还也行,算我积德。“

  说完,她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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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小瓷瓶和油纸包。

  瓷瓶里装着几粒黑褐色的药丸,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呛得鼻子发痒。油纸包里是一小撮灰色的药粉,闻起来有股草药特有的苦味。

  他捏了一粒驱寒散,塞进嘴里,就着唾液咽下。

  药丸入腹,一股热意缓缓升起,从胃里往四肢百骸里散开。冷意被驱散了,他甚至感觉后背微微出了层薄汗。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养好伤,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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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

  “嗡“的一声。

  胸口那块东西又热了。

  这一次,比昨夜更烫。

  滕云闷哼一声,伸手去捂。隔着皮袄,那东西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热意直往骨头里钻。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不是光。

  是一个画面。

  漆黑的虚空。

  无尽的深渊。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

  很大。

  大到他看不见边际。

  它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眼睛。

  无数只红色的眼睛。

  “——醒……“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古老。

  低沉。

  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碎片……“

  “——回来了……“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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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滕云猛地惊醒。

  眼前是李袖的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正皱着眉头看他。

  “你没事吧?脸色白得像纸。“

  滕云深吸一口气。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胸口的皮袄,指节发白。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那个画面——

  那些声音——

  是真的,还是幻觉?

  “你脸色不对。“

  李袖盯着他,伸手要来抓他的手腕。

  滕云下意识地避开。

  “没事。“

  他顿了顿,问道:

  “九鼎碎片,能让人看到什么吗?“

  李袖一愣。

  “什么意思?“

  “我刚才——“

  滕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画面太诡异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算了。“

  他摇摇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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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沿着山道往南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汪碧绿的水潭,潭边长满了野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正在水边觅食。

  “这地方不错。“

  李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有水源,有遮蔽,离官道也远。“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张简易的舆图,展开看了看。

  “再往南走半日,就是青河镇了。“

  青河镇。

  滕云记得这个名字。那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人多眼杂,但也容易藏身。

  “去镇上。“

  他说。

  李袖点点头,收起舆图。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松上,忽然顿住。

  树干上插着一根银针。

  针身细如牛毛,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李袖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

  她走过去,拔下那根银针,放在鼻尖闻了闻。

  “迷魂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血月楼的人来过这里。“

  滕云握紧刀柄,目光扫向四周的林子。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有一种感觉——

  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们。

  “走。“

  他低声道。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谷边缘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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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水潭边的时候,滕云的脚步忽然一顿。

  水面有动静。

  平静的潭水泛起了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手。

  从水底伸出来。

  苍白。

  浮肿。

  指尖上还挂着水草。

  “——!“

  滕云瞳孔一缩,朴刀出鞘。

  但下一刻,那只手又沉了下去,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水面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东西?“李袖的声音也紧了起来。

  滕云没回答。

  他盯着水面看了几息,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收刀。

  “走。“

  他拉着李袖,绕过水潭,往对面的山坡上爬去。

  爬到半山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水潭上空无一物,平静得像面镜子。

  但他知道,那只手是真的。

  有人死在那水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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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口气翻过了两座山头,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歇脚。

  李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药箱里翻出一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渴死了。“

  她把水囊递给滕云。

  滕云接过来,也灌了几口。凉水入喉,压下去了心底的不安。

  “刚才那只手……“

  他斟酌着开口。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李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那水潭里不止一具尸体。我刚才看见了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至少三四个人。“

  滕云的脸色沉下来。

  “血月楼的人?“

  “不知道。但能被人杀完扔进水潭里的,不会是什么善茬。“

  李袖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

  “九鼎碎片这种东西,但凡沾上边的,就没有好下场。你要是聪明,就趁早扔了。“

  滕云没说话。

  他摸了摸胸口。

  那块东西还在。

  扔?

  他爹用命换来的东西,他扔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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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山坳里歇了大约半个时辰,眼看日头偏西,便继续赶路。

  走到黄昏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官道。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远处能看见几缕炊烟升起。

  “快到了。“

  李袖指了指前方。

  “青河镇就在前面,翻过前面那道坡就是。“

  滕云松了口气。

  走了整整一天,总算是看见人烟了。

  然而,就在他踏上官道的那一刻——

  胸口的碎片,又开始发热了。

  比白天那次更烫。

  更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捂着胸口。

  “怎么了?“李袖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

  滕云说不出话。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那个画面又出现了。

  漆黑的虚空。

  无尽的深渊。

  还有——

  一尊巨大的鼎。

  九只鼎。

  围成一圈,悬浮在虚空之中。

  每只鼎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其中一只鼎,缺了一角。

  就是滕云胸口这块碎片。

  “——还不够……“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碎片……还差很多……“

  “——找到它们……“

  “——唤醒……“

  “——“

  声音戛然而止。

  滕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李袖正蹲在他面前,脸色苍白,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你刚才——“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刚才眼睛变了。“

  “变了?“

  “红的。“

  李袖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的眼睛变成红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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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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