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拎着外卖站在1520房间门口，就觉得这单不对劲。

　　知名的网红公寓，半夜十一点，一碗二十八块钱的素面，备注：一定要最帅的外卖员送。

　　离谱。

　　要不是超时扣得比面还贵，这单他真不想接。

　　敲门三下。

　　门开一条缝，暖红灯光混着甜腻香薰味透出来。一只涂酒红色指甲的手伸出，指尖一勾。

　　“进来呀。”

　　“您好，您的外卖，麻烦出来拿一下。”

　　门缝开大。

　　女人斜靠门框，黑色蕾丝睡袍，锁骨以下全白花花一片。

　　瓜子脸，狐狸眼，嘴角小红痣，笑起来像流动的蜜糖。

　　正常男人心跳得漏两拍。

　　裴律没看脸，也没看那些裸露皮肤。

　　他看脚。

　　走廊灯光拉长他的影子，女人脚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被擦掉的污渍。

　　瞳孔微缩。

　　“外卖送到了，麻烦五星好评。”

　　女人没接，退两步，身体像蛇一样扭着靠到沙发上。

　　腿交叠翘起，睡袍滑落一截，大腿根部露出青色纹身——盘踞的蛇。

　　“小哥哥，外面热，进来坐会儿嘛。”

　　“不了，还有单。”

　　“就五分钟，喝口水，五星好评加打赏两百。”

　　裴律看手机，距超时八分钟，这栋楼电梯慢得像老牛拉车。

　　他犹豫一秒，迈步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这才对嘛。”

　　女人坐起，睡袍领口大敞，拍身边位置，“坐过来。”

　　裴律站原地，把外卖放茶几：“素面，二十八，签收。”

　　女人脸色变了一瞬，又挂上笑。赤脚走到他面前，仰头——头顶到他下巴。

　　手指沿胸口下滑，指甲刮过工服拉链。

　　“这么不解风情？姐姐这里有好东西——”

　　“超时扣钱，一单八块，差评二十，你打赏那两百不够补差评分。”

　　笑容凝固。

　　盯他三秒，狐狸眼里媚意退潮般褪去，露出冰冷的东西。

　　退半步，抱起双臂，语气不耐烦：“行了，没意思，面放下，走吧。”

　　裴律没走。

　　放下外卖，直起身，语气像聊天气：“你脚下没有影子，赵小姐。”

　　空气凝固。

　　香薰突然刺鼻，像腐臭被香料盖住。

　　空调风停，房间陷入诡异安静。

　　赵小姐一动不动看他，然后笑了。

　　嘴角裂开到人类做不到的角度，露出密密麻麻尖细牙齿。

　　眼睛发光，瞳孔竖梭形，暗绿荧光涌动。

　　“你果然不是普通外卖员。”声音像生锈铁板摩擦，“你是谁？”

　　裴律手揣口袋，歪头：“你先说。”

　　她盯他几秒，像判断能不能吃。

　　肩膀一松，嗤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走不出这扇门。”

　　手指扣进下巴皮肤，用力一撕。

　　整张人皮像脱衣服剥落。

　　美人脸揉成团扔地上，睡袍下身体随皮脱落，露出真身。

　　下半身粗壮蛇尾，墨绿鳞片覆黏腻液体，从沙发拖到地上，最粗处有成年男人腰粗。

　　上半身人形，青灰皮肤布满鳞片纹路。

　　五官失调——眼占半张脸，无眼白，全是暗绿瞳孔，嘴裂到耳根，两条分叉舌头伸出。

　　序列256，于吉。

　　《山海经》里的东西，蛇身人首，幻化美女勾引男人。

　　最出名不是幻术，是诅咒——精神世界里种种子，让中招者困在欲望里，灵魂被吞尽。

　　标准灾厄级，精神系，最麻烦那类。

　　“知道我是灾厄还敢进来？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怎么送外卖，有些小区保安比你还吓人。”

　　于吉被噎住，恼羞成怒。

　　张嘴尖锐嘶鸣，房间灯全爆裂。

　　但没陷入黑暗——鳞片发光，幽绿荧光照得房间像海底。

　　窸窸窣窣声响。

　　无数蛇在地板、墙壁、天花板爬行，密密麻麻纠缠成蛇窝。

　　于吉身体分裂，十几个分身出现，每张脸都盯着裴律，同时开口如合唱：“不管你是谁——”

　　“等一下。”裴律举手。

　　于吉们愣住。

　　裴律活动脖子，咔咔两声。

　　深吸气，用奇怪韵律念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每字带重量，蛇群齐齐后退。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于吉瞳孔猛缩，分身蛇尾不安拍地。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声音越来越高，墙壁上的蛇纷纷掉落。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脚下地板裂开。眼睛亮起暗金光芒，身后虚影浮现——宽袍大袖，白发苍苍，手持竹杖，诗圣杜甫。

　　序列108，觉醒者。

　　“你他妈是觉醒者？！杜甫？！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裴律拉下拉链，露黑色项圈，“你灾厄，我觉醒者，门当户对。”

　　108对256，差一百二十二位，拳击手打小学生。

　　但赵小姐没跑，反而笑了。

　　十几个分身咧嘴露尖牙，笑声像千片玻璃被刮花。

　　“杜甫文曲星，精神共鸣，念诗就是共振我精神力场？没用。”

　　身体模糊，分身高速移动，拖绿色残影。

　　蛇群从所有角度扑来。

　　“精神系对精神系，找不到我真身，诗就白念！”

　　裴律没躲，没念下首诗。

　　手伸到脖子后，按下项圈开关。

　　咔哒。

　　项圈弹开，滑落时变形——黑金光芒一闪，扣在右手腕成手环。

　　热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半空蛇瞬间化灰。

　　于吉分身喷绿血，七八个消散。

　　剩五个。

　　裴律抬头，露出笑。

　　眼睛变燃烧般的赤红。头发在热浪中飞扬，工服出现焦痕。

　　赵小姐看着赤红眼睛，脑子开关被拨动。

　　不对。

　　序列108杜甫，文曲星，精神共鸣，不是火焰。

　　这种温度，这种压迫感，这种烧穿世界的暴戾——

　　裴律动了。

　　一步如出膛炮弹，瞬现分身中间。

　　右拳上黑金手环爆刺目红光，空气扭曲成漩涡。

　　“你不是杜甫！你他妈是谁？！”

　　拳头砸进最近分身胸口。

　　穿透鳞片、皮肉、骨骼，从背后穿出。绿血溅脸，高温蒸发成白雾。

　　分身化绿水消失。

　　剩四个。

　　裴律甩掉手上绿血，转身。

　　赤红眼睛烧红炭般亮，热浪涌出，墙纸卷边，吊灯融化。

　　四个赵小姐同时后退，蛇尾惊慌拍地。

　　裴律再动，更快，只剩红色残影。

　　拳头连砸穿三个分身，每拳如小型炸弹，绿血雾弥漫。

　　最后分身缩角落发抖，蛇尾蜷缩，鳞片全炸起。

　　裴律居高临下。

　　“你刚才问我是谁，现在告诉你。”

　　右手五指张开，手环红光越来越亮，房间染成血红。

　　赵小姐瞳孔剧烈收缩，气若游丝：“序……序列234…灾厄……哪……哪吒。”

　　“猜对了。”

　　手掌合拢。

　　红光炸开如小太阳。

　　最后分身化灰烬。

　　房间安静。

　　墙纸焦，吊灯融，地面绿血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