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的语气很诚恳。

　　“逆生三重的破绽，我可以告诉你们。”

　　澄真猛的抬头，死死盯着无根生。

　　“但你们要答应我，不再主动找全性的麻烦。至于全性的损失，我不追究，也希望你们别再揪着过往不放。”

　　无根生说完，看向林凡：“如何？”

　　林凡没急着答，转头看向澄真：“师兄，你觉得呢？”

　　澄真握木棍的手在抖。

　　他千里迢迢跑来，就为这个答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似冲在旁咬牙，独眼里尽是不甘。

　　林凡看着两人的表情，叹了口气。

　　“师兄，师叔，左师父的死，不是无根生杀的。”林凡开口。

　　“是师父自己过不了那道坎。”

　　他看向无根生。

　　“我答应你，只要你把逆生三重的破绽告诉我们，我保证三一门不会主动找全性的麻烦。”

　　无根生听完，笑了。

　　“没想到，那个瘦弱少年，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无根生走到澄真面前，开口说道。

　　“逆生三重的破绽，在于完美二字。”

　　澄真浑身一震。

　　“你师父追求的是绝对的完美，想把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炼到极致，不留任何瑕疵。”

　　无根生的声音很平静。

　　“但人不可能完美，身体也不可能完美。越是追求完美，越是看见瑕疵。到最后，他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澄真眼睛瞪大。

　　似冲也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逆生三重不是走不通，是不能追求绝对的完美。”无根生继续说。

　　“留一点瑕疵，反而能走的更远。”

　　说完这话，无根生转身，看向高艮跟李慕玄。

　　“走吧，事解决了。”

　　高艮皱眉：“掌门，就这么算了？咱们全性死了这么多人……”

　　“算了。”无根生打断他，“死的都是些不长眼的杂碎，死了活该。”

　　他看了林凡一眼。

　　“这小子的实力，你们也看见了。再打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无根生说完，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当日是你踹我一脚，如今，你赢了。改日有空，喝一杯。”

　　他顿了一下，嘴角挑起一个笑容。

　　“别再像之前那样，趁我不备偷袭了。”

　　林凡也笑了：“下次正面来。”

　　无根生转身，带着高艮跟李慕玄还有谷畸亭，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澄真跟似冲还愣在原地，两人都没缓过神。

　　林凡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说：“师兄，师叔，我们也该走了。”

　　澄真回过神，看了林凡一眼，点头。

　　“走。”

　　三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远处的树林里，几个全性的妖人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个瘦子压低声音问。

　　“掌门都发话了，你想怎么样？”旁边一个胖子回了一句。

　　“可是……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

　　“闭嘴。”胖子打断他。

　　“命是自己的，想送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瘦子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但眼神里的恨意，怎么都藏不住。

　　不只他，周围躲着的几个全性妖人，眼神里都带着恨。

　　他们的兄弟都死在三一门手里。

　　这个仇，不可能这么算了。

　　只是现在不敢动手而已。

　　等风头过了，等掌门不管了。

　　他们还是会找三一门的麻烦。

　　全性的人，就是这么记仇。

　　但至少现在，无根生的话还管用。

　　那些心怀不满的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一门的三人离开。

　　澄真跟似冲走在前面，两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似冲用逆生残余的炁焰，一点点逼出脸上黑紫毒素，左脸脱了层皮，瞧着比以前更干瘪，但命是彻底稳住了，澄真后背的刀伤结了厚血痂。

　　一路上，三人无话。

　　无根生给的那个答案，太重。

　　“完美”二字，压了三一门几代人。如今要他们亲手砸碎这块牌匾，接受逆生三重有瑕疵的事实，比挨刀子还难受。

　　但澄真跟似冲心里清楚，不砸碎这个执念，三一门就是个死局。

　　林凡走在最后。

　　他没心思管三一门的传承跟弯绕。

　　他的注意力，全在脑子里。

　　识海深处，那本《万界道典》，从昨夜起就不间断的震动。

　　原本平静的书页边缘，泛起一层微弱红光。

　　首页【本源命盘】最底端，那条代表异界躯壳能量维持的进度条，已经见底。

　　林凡能清晰感觉到，这方天地规则正对他产生一种隐秘的排斥感。

　　空气粘稠，呼吸进去的氧气不再像前几天那么顺畅的融入血液，每次挥臂，都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在这方世界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傍晚，三人踏上三一门前最后一段青石台阶。

　　林凡立在大殿中央：“师兄，师叔。”

　　两人看着林凡。

　　“我就不回去了。”林凡直接开口，没有一点铺垫。

　　似冲猛的从蒲团上站起，独眼瞪的老大。

　　“去哪？全性那帮杂碎现在满世界找咱们的麻烦，你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老头急了。

　　不只担心林凡的安全，更是因为他早就把林凡当成三一门未来的顶梁柱。

　　这么一个战斗力变态的杀胚，只要留在门内，外人不敢来撒野。

　　“去历练。”林凡平静道。

　　“三一门的东西我已经学完，留在这，我的实力不会再有寸进。”

　　林凡看着似冲。

　　“我的道不在这里，我得出去找。”

　　似冲还想再劝，澄真伸手拦住老头。

　　澄真缓缓起身，仔细端详着林凡的脸，他从这少年眼中，看不到对三一门的一丝留恋，更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种明确的，永远向前的野心。

　　这样的人，三一门确实留不住。

　　“决定了？”澄真问。

　　“决定了。”

　　澄真点头，没说挽留的废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上头刻着三一门的图腾，递给林凡。

　　“下山的路不好走，带着这个。不管你走到哪，认不认三一门这招牌，只要这牌子在你身上，三一门的门就永远给你开着。”

　　林凡没客气，伸手接过，塞进怀里。

　　“保重。”林凡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陆瑾这时候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林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林凡回头看了看，只是挥了挥手。

　　他跨出三一门的山门牌坊，沿着那条长长的青石台阶往下走。

　　夜里的浓雾很快漫上来，将三一门那些古老建筑甩在身后。

　　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识海中，《万界道典》的震动达到了极限。

　　翻开的那一页书面上，数据光影开始疯狂闪烁，整个书页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林凡停下脚步，站在半山腰一处绝壁前。

　　“回归。”他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