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师父走了,爹娘开始琢磨把我往哪儿送
熹平四年,秋。
演武场上,赵穆把最后一招戟法演示完,转身看着苏墨。这个兖州老兵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把手中的长戟往兵器架上一搁,声音沙哑:“少公子,我这点东西,你已经掏干净了。”
苏墨握着长戟的手微微一紧。
“赵师父——”
赵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苏墨,“这个,你收着。”
苏墨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小册子,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破阵戟法精要”六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这是……”苏墨抬头。
“我在边军混了二十年,攒下的这点东西。”赵穆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缓和了些,“戟法三十六式,后面附了我在并州跟匈奴交手时记下的心得。还有一些战场上保命、杀敌的土法子,书上没有,我都写进去了。”
苏墨攥紧了布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赵师父,您这是……”
“我要走了。”赵穆说得直接,“后天动身,回兖州老家。”
“为什么?”苏墨脱口而出。这两年来,赵穆虽然严厉,但教他是真尽心。他从一个只有把子力气的半大孩子,到现在枪戟弓马都有了扎实根基,赵穆功劳最大。
“该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赵穆看着苏墨,疤痕下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少公子,你今年十二岁,论武艺根基,在这青州一郡之地,同龄人里能胜过你的不多了。但我这点本事,也就到此为止。”
顿了顿,继续说:“你天赋好,肯下苦功,心性也稳。但武学一道,闭门造车不行。我的功夫是在边军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野路子居多,教你打基础够用,再往深了教,反而可能误了你。”
苏墨沉默。他知道赵穆说得对。这两年来,能感觉到自己进步的速度在变慢。不是不努力,而是赵穆能教的东西,他确实学得七七八八了。
“赵师父,”苏墨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两年来,多谢教诲。”
赵穆侧身避了半礼,伸手扶起他:“用不着。拿人钱财,与人授艺,分内之事。”
随机拍了拍苏墨的肩膀,力道很重:“少公子,我临走前多说两句。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我看得出来。但这条路,不好走。将来若是从军,记住一句话——战场上,活下来比杀敌重要。若是走江湖,记住另一句——莫小看任何人。”
“是。”苏墨认真点头。
赵穆笑了笑——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在苏墨面前露出这么明显的笑意,虽然那道疤让这笑容看起来有点吓人。
“行了,我回去收拾东西。后天一早走,不必来送。”赵穆摆摆手,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正厅里,苏安听到赵穆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师父,不能再多留几年吗?束脩好商量——”
“苏老爷。”赵穆打断他,语气难得地温和,“不是我钱的事。少公子是块璞玉,但再好的玉也得遇到对的匠人。我的本事只够把他打磨到这个地步,再往下,我教不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耽误他。”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打在了苏安胸口上。
苏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穆看着苏安的表情,叹了口气:“苏老爷,我说句实话。令郎的天赋,放在平昌县、放在北海国,甚至放在整个青州,都是屈才。你应该把他送到更大的地方去。”
苏安沉默了很久。
送走赵穆那天,苏墨一路把赵穆送到了县界。
赵穆背着一个旧包袱,走得很快,步子还是当年的行军步伐。走到县界碑前,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苏墨。
“少公子,有两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赵师父请讲。”
“第一句,你的天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高。但天赋越高的人,越容易心浮气躁。你这几年的心性我看在眼里,很稳。这个稳字,比你的天赋更值钱。”
赵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第二句,天下快不太平了。我在并州的时候见过匈奴人怎么杀人,也见过朝廷怎么对待边军。少公子,等你长大了,这个世道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你要做好准备。”
苏墨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赵师父的教诲,弟子记住了。”
赵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东走去。
苏墨站在县界碑旁,一直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到苏府,苏墨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直接去了书房。他把赵穆留下的那本手札——记录了并州军实战经验的旧册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赵穆在角落里用炭笔写了四个小字:乱世将至。
苏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当晚,苏安和林氏在房里说话。苏墨正好去厨房给林氏端药,路过窗口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
“墨儿今年十二了。”是苏安的声音。
“嗯。”
“赵师父走之前说,应该把墨儿送到更大的地方去。”苏安的语气有些沉重,“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觉得赵师父说得对。平昌县就这么大,北海国也就那么大。能请到的师父,墨儿都学遍了。再待下去,只能耽误他。”
林氏没有接话。
苏安继续说:“北海国那边有几个不错的书院。国相刘邈虽然名声一般,但郡学里的几位先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我想把墨儿送到北海国去,在那里找几个正经的经学先生,再把骑射功夫好好练一练。”
“北海国……”林氏的声音有些犹豫,“是不是太远了?”
“不算远,从平昌到北海国治所,马车也就三四天。”
林氏又沉默了。
苏墨站在窗外,手里端着药碗,一动不动。
“不能再等两年吗?”林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苏墨从未听过的软弱,“妾身的身子……妾身怕……”
话说到一半,她没再说下去。
但苏安听懂了。
窗外,苏墨也听懂了。
苏安的声音软下来:“夫人,你别多想。你的身子只要好好调养——”
“调不好了。”林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凉的平静,“老爷,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几年吃药的钱比吃饭的钱都多,可身子骨还是一天不如一天。妾身不是不想让墨儿出去闯荡,妾身就是想……想再多看他两年。”
窗外,苏墨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
药汤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那就再等两年。”苏安的声音带着哽咽,“等墨儿再大一些,等他十四了,身子骨长开了,再让他出去。”
“嗯。”
“夫人你放心,这两年我也好好养着。等墨儿长大了,咱们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建功封侯——”
“建功封侯就不想了。”林氏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平平安安的就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苏墨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厨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苏墨知道,如果他这时候推门进去,娘一定会立刻换上那副“娘没事”的笑脸。
既然母亲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就装作不知道。
苏墨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股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他端着药碗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娘,药熬好了。”
“哎,进来吧。”
苏墨推门进去。林氏靠在床头,脸上果然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看不出半分方才的低落。
“怎么又是你熬的药?娘不是说了让翠儿熬就行了。”
“儿子熬的比翠儿熬的好。”苏墨把药碗端到床边,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娘趁热喝,不烫。”
林氏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眼里全是笑意:“是比翠儿熬的好。”
苏墨坐在床边,看着林氏把药喝完。
药碗空了,林氏的脸色似乎稍微红润了一点。她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苏墨的头,手指比从前更细了,骨节分明。
“墨儿,你今天送赵师父走了?”
“嗯。”
“心里难过不难过?”
苏墨想了想,回答:“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感激。”
“那就好。”林氏笑得很欣慰,“做人不能忘本。赵师父教了你两年多,这份恩情你得记在心里。”
“儿子记住了。”
苏墨起身,给林氏掖了掖被角。
“娘早点休息。明天儿子让苏福去药铺再抓几副新药,上次那个方子效果一般,儿子让郎中换了个方子。”
林氏看着苏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墨儿,你怎么这么懂事。”
苏墨笑了笑,没接话。
而是吹了灯,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洒在他脸上。
晚上,苏墨很晚才睡,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清明。
赵穆的离开,像是一个信号。告诉他,是时候了。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无声浮现。召唤值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四千三百八十一点。除了每日固定一点,这两年他靠着探查技能,陆陆续续从见过的一些人身上薅了点羊毛——主要是那些来家里拜访的、有点本事的人物。虽然每次就几点、十几点,但积少成多,竟也攒了不少。
可惜,召唤功能还是灰的。礼包、抽奖、选择的图标依旧黯淡。
苏墨已经习惯了。这破系统大概真要等到某个特定时刻才会“活”过来。反正现在不急了,毕竟召唤值攒着也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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