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糜家小妹?那可是刘备未来的媳妇儿!
几天后,糜家的人到了。
阵仗不大,两辆马车,几个随从。打头那辆青篷马车在苏家庄门口停下时,苏墨正蹲在院子里看他新养的那条小黄狗啃骨头。
管家苏福一路小跑过来:“少爷,糜老爷一家到了,老爷让您去前厅见客。”
苏墨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文士袍,林氏特意让丫鬟给他换上的,说见客要体面。头发也用玉簪束了起来,看着倒真有几分翩翩小公子的模样。
“知道了福伯。”苏墨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
前厅里坐着四个人。他爹苏安和他娘林氏坐在主位,客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四十来岁,圆脸短须,面容和善,一身赭石色绸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见人就笑,一看便是常年跑生意场的人精。
女的三十五六岁,容貌端庄,眉眼温和,通身的气度不像商贾之家,倒像书香门第出来的。
但让苏墨留意的不是这对夫妇。
是站在那妇人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穿一身月白长衫,腰悬长剑。气质沉静,和那中年男人的圆融完全不同,倒像是个读书人。
苏墨进门时,微微侧目看过来,目光平静,只轻轻颔首,便收回了视线。
苏墨下意识打开了探查技能。
【姓名:糜竺】
【身份:徐州东海郡糜家商号少东家】
【年龄:17】
【统帅:21(巅峰30)】
【武力:28(巅峰38)】
【智谋:52(巅峰77)】
【政治:45(巅峰72)】
【魅力:58(巅峰75)】
【忠心:对糜家商会100】
【技能1:商道奇才——经营商业时利润+20%,风险预判准确率+15%】
【技能2:识人之明——发现在野人才的几率+15%】
【技能3:粮草调度——管理粮草时损耗降低25%】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糜竺。徐州糜竺。那个历史上散尽家财资助刘备、被曹操夸过“有国士之风”的糜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十七岁,还没成为那个搅动徐州风云的巨商。
那旁边那个……
苏墨的目光转向少年身边的小女孩。
八九岁模样,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鬟,用同色的丝带系着。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鼻尖微微翘着。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绞着一方绣了兰花的帕子,偶尔抬头飞快地瞥一眼苏墨,又立刻低下头。
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好看,是清清淡淡、干干净净,像早春枝头第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那种好看。
苏墨再次打开探查技能。
【姓名:糜贞】
【身份:糜竺幼妹】
【年龄:9】
【统帅:3(巅峰15)】
【武力:9(巅峰20)】
【智谋:21(巅峰35)】
【政治:25(巅峰55)】
【魅力:76(巅峰95)】
【忠心:对糜家商会90】
【技能1:经商天赋——管理商铺收益增加15%】
【技能2:识人之慧——对人好坏有敏锐直觉,精准度+25%】
糜贞。
苏墨脑子里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刘备的糜夫人。历史上刘备在徐州走投无路时,糜竺散尽家财资助他,把妹妹嫁给他做了正妻。长坂坡时她怀抱阿斗,险些死于乱军之中。
那些画面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苏墨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绞着帕子、不敢抬头看人的小姑娘,心里没有那么多波澜。
历史上的糜贞命运如何,那是历史上刘备的事。这辈子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个活生生的小姑娘,仅此而已。
苏墨规规矩矩上前行礼:“苏墨,见过糜世伯、糜伯母。”
糜瑁笑呵呵地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令郎?好相貌,好气度!伯安兄,你这儿子养得好啊。”
苏安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糜竺在旁边安静地站着,没有多话,只是又看了苏墨一眼。两个少年目光碰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氏笑着招手:“这就是贞儿吧?来,过来让伯母看看。”
糜贞抬起眼,挪着小步走到林氏身边,细声细气地唤了声:“苏伯母。”
“哎,真乖。”林氏拉着糜贞的手,越看越喜欢。模样好,性子静,家教也好。她看向糜夫人,两人相视一笑。
苏墨坐在下首,安静地听大人们寒暄叙旧。苏安和糜瑁聊的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和眼下的生意,谈得投机,笑声不断。糜竺偶尔插一两句话,言语简练,但说出来的都在点子上。
苏墨注意到一件事。糜瑁说话时喜欢手舞足蹈,情绪写在脸上,是个性情中人。糜竺却始终坐得端正,喝茶的动作都不紧不慢,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厅中每个人。
苏墨甚至察觉到,糜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次——很短暂,但绝不是随意掠过。
这少年已经学会观察人了。苏墨心想。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两个晚辈身上。
“子方兄,你家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沉稳气度,将来必成大器。”苏安看着糜竺,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糜瑁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这小子就是性子闷,成天不是泡在账房里就是跟在几个掌柜后头学东西,一点年轻人的活泼劲儿都没有。倒是你家墨儿,十岁就有这副精气神,看着就让人喜欢。”
随即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贞儿今年也九岁了。我跟她娘一直琢磨着,该给她留意一门亲事了。”
苏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贞儿这丫头,心气高得很。”糜瑁笑着摇头,“在徐州的时候,多少世家的公子托人来说媒,她一个都看不上。偏偏跟我们来青州之前,她问了一句——苏伯伯家有没有哥哥。”
苏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那丫头,从小就喜欢缠着我讲当年和苏兄一起走南闯北的事。”糜瑁看了苏安一眼,笑道,“她说苏伯伯是好人,苏伯伯家的哥哥肯定也不差。这不,非要跟来看看。”
苏墨下意识地看了糜贞一眼。
小姑娘正坐在糜夫人身边,从始至终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那双绣了蝴蝶的绣花鞋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但苏墨注意到,她的两只耳朵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咳咳。”苏安清了清嗓子,“墨儿,你带贞儿去后花园转转。咱们家那几株桂花开了,让贞儿去看看。”
苏墨放下茶盏,规规矩矩站起来:“是,爹。”
后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株桂花正开着,香气溢满了半个院子。
苏墨在前面走,糜贞跟在后面。两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走了半圈,苏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很怕我?”
糜贞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怎么离我这么远?”苏墨指了指两人之间至少三步的距离,“我身上有刺?”
糜贞脸红了,挪着小步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隔着一步多的距离。
苏墨也不强求,继续往前走,随口问:“从徐州过来,路上走了多久?”
“走了……一个多月。”糜贞的声音细细的,“兄长说,沿途要看铺子,所以走得慢。”
“第一次出远门?”
“嗯。”
“怕不怕?”
糜贞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一开始怕。后来……后来就不怕了。”
苏墨笑了笑,没再问。两人走到池塘边的亭子里,苏墨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糜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苏墨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忽然问:“你读过书吗?”
糜贞点点头:“读过《女诫》、《列女传》,还有《诗经》的前几篇。”
“喜欢读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糜贞有些意外。她抬起头,看了苏墨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喜欢《诗经》。里面的句子,很美。”
“比如呢?”
“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还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说到喜欢的诗句,糜贞的眼睛亮了一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过兄长说,女子读书,明理即可,不必深究。”
苏墨挑了挑眉。这个兄长应该不是糜竺——十七岁的糜竺自己还在读书学做生意,不太可能对妹妹说这种话,多半是糜芳的意思。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苏墨问。
糜贞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读到那些句子,心里会很舒服。就算不能深究,我也想读。”
苏墨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想读就读。没人规定书只给男子读。”
糜贞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亮比刚才更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看苏墨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好奇。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大部分时间是苏墨问,糜贞答。问的都是些寻常问题——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兄弟姐妹。糜贞的回答都很简短,但能看出来,她虽然内向,但并不笨,相反,思路很清晰。
“苏哥哥。”
“嗯?”
“你平时都做什么?”
“上午练武,下午读书。”
“练武?”糜贞眨了眨眼,“你以后想当将军?”
“嗯。”
“哦。”糜贞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当将军的话,要上战场的。你不怕死吗?”
苏墨微微一怔。一个九岁的小丫头问出这种问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于是想了想,回答:“怕。但该做的事,怕也要做。”
糜贞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忽然说了一句:“苏哥哥,你跟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糜贞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不一样。”
然后她就转身往回走了,鹅黄色的小襦裙一甩一甩的。
苏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丫头。
回廊那头,丫鬟已经在等着了。说夫人请少爷和糜家小姐去前厅用饭。
饭桌上,两家人已经没了上午的拘谨。糜瑁和苏安推杯换盏,林氏和糜夫人聊着家常,不时发出笑声。糜竺坐在苏墨对面,两人偶尔目光相遇,糜竺会微微点头,苏墨也回以一个点头。一顿饭吃下来,两个少年没说过三句话,但并不尴尬。
糜贞坐在糜夫人身边,依旧安静。只是每次林氏给她夹菜时,她会抬起头甜甜地说一声“谢谢伯母”,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苏墨注意到,她喜欢吃鱼,但不喜欢吃姜,每次都会小心地把姜丝挑到一边。
这让他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句话——看一个人吃饭的样子,能看出一个人的性子。
当晚,苏安把苏墨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人。苏安喝了点酒,脸上有些红,但眼睛很亮。他拍了
拍苏墨的肩膀,语气欣慰:“墨儿,今天你也见了糜世伯一家。觉得如何?”
“糜世伯是个性情中人。竺兄沉稳,见识不浅。糜家妹妹……也挺好。”苏墨回答得很中肯。
“挺好?”苏安笑了,“你小子,眼光倒高。爹告诉你,糜家可不是寻常商贾。糜世伯的生意遍布青、徐、云、婺四州,家资巨万。
更重要的是,糜家在地方上的人脉,是几代人经营下来的,郡县官员、漕运码头、各地商号,方方面面都有关系。”
苏墨点点头,这些他在探查面板上已经看出七八分了。
苏安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墨儿,爹知道你心气高,志向远。但咱们苏家根基浅,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在平昌县这点家业。将来你要走出去,要闯荡,需要助力。”
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糜世伯今天……跟爹提了结亲的事。”
苏墨抬眼。
“他说,很喜欢你。说你沉稳聪慧,将来必成大器。他家贞儿,你也见了,模样性子都是一等一的。糜家的意思是,如果咱们两家愿意,可以先定下婚约,等贞儿及笄之后再办婚事。”
苏安看着儿子:“爹想听听你的意思。”
苏墨沉默了片刻,想起糜贞在亭子里说“读到那些句子,心里会很舒服”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她临别时忽然说“你跟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想起她吃饭时小心翼翼地挑走姜丝。
“爹。”苏墨开口,声音平静,“儿子愿意。”
苏安眼睛一亮,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儿子!”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满脸红光:“等定下婚约,你就是糜家的未来女婿。将来你要读书,糜家能帮你找名师。你要从军,糜家也能帮你铺路。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苏墨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好事吗?或许吧。
他更清楚的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糜瑁愿意把女儿许给他,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苏墨这个人,还有他展现出来的潜力,以及苏家与糜家多年交情背后的商业价值。这是一笔投资。而糜瑁,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但他愿意接这笔投资。
三天后,婚书签订。糜家告辞离开。
临走前,糜竺走到苏墨面前,递给他一个锦盒。
苏墨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盖了糜家商号印鉴的干股凭证,每年能有几百两的分红。还有一封短笺,上面写着糜家在青州几间铺子的地址和联络人。
“世交之谊,不必推辞。”糜竺的语速不快,声音平和,“日后到了徐州,来找我。”
苏墨抬起头。十七岁的糜竺站在他面前,身量比他高出一个头,但态度既不居高临下,也不刻意亲近。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很实在。
“多谢竺兄。”苏墨没有推辞,收起锦盒,“徐州是一定会去的。”
糜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然后他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苏墨站在庄门口,看着糜家的马车渐行渐远。
糜贞从马车后帘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挥了挥手。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样子,而是使劲挥了两下,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帘子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林氏走到苏墨身边,柔声问:“墨儿,怎么了?”
“没事,娘。”苏墨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门亲事,挺好的。”
林氏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回到自己房间,苏墨把锦盒收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习惯性地调出系统界面。灰色的图标依旧黯淡,但召唤值的数字在安静地跳动。今天多了几点——除了每日的固定一点,还有探查糜家几人时触发的额外收益。
苏墨关掉界面,双手枕在脑后,靠在窗边。
糜家的钱、糜竺的才能、徐州那边的人脉——这些都很好。但此刻什么脑子里反复浮现的,不是这些。
历史上的糜贞,嫁给了颠沛流离的刘备,吃了半辈子的苦,最后在长坂坡险些死于乱军之中。
这一世,她不会再吃那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