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蔡邕的一句“难得”，让庭院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或审视、或玩味、或轻慢的目光，此刻大多收敛了起来，转而化作好奇与思索。不管私下里如何看待苏墨的出身，至少在这一刻，他的诗才得到了蔡伯喈的认可，这便是最硬的敲门砖。许多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安静坐在角落的青州少年。

　　孙文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陈健则彻底偃旗息鼓，闷头喝酒，不再往苏墨那边看。

　　诗会继续。有了苏墨那首咏桂诗珠玉在前，后续的唱和似乎都少了几分惊艳，多了几分循规蹈矩的匠气。话题也逐渐从单纯的咏物，转向更宽泛的感怀、抒志。

　　这时，一位坐在蔡邕下首不远、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衣着华贵的青年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诗倒是工整，不过咏桂之作，古来多少文人墨客都写过，能写出这等水准也算不得稀奇。蔡公府上的诗会，若只有这般程度，倒也辜负了这满园秋色。”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苏墨看了他一眼，探查技能无声开启。

　　【姓名：卫礼，字仲道】

　　【身份：河东卫氏嫡子】

　　【年龄：23】

　　【统帅：28】

　　【武力：22】

　　【智谋：78】

　　【政治：72】

　　【魅力：81】

　　【忠心：对河东卫氏95，对自身才名90】

　　【技能：博学强记——阅读过的典籍过目不忘，智谋+1】

　　【状态：自负才高，对商贾出身的苏墨极度不屑，认为此人能进蔡府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原来是卫仲道。苏墨心中了然，这就是历史上蔡琰（蔡昭姬）的第一任丈夫，短命早夭的那位。看状态栏，“蔡邕未来女婿（意向中）”，看来此时卫家已有与蔡邕联姻的打算，卫仲道这是在未来岳父和洛阳名流面前挣表现呢。至于对自己“隐含不屑”，也在情理之中，世家子弟的通病。

　　只见卫仲道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他所作的“感怀”诗。诗是五言，用典繁复，词藻华丽，主旨无非是追慕先王之道，慨叹礼乐稍弛，期盼朝廷重用贤良，重振纲纪。

　　平心而论，诗作中规中矩，显示出扎实的经学功底和文采，但也仅此而已，缺乏真正打动人心的气魄与灵性。

　　吟罢，众人照例一番称赞。“卫公子家学深厚，句句不离经典，佩服！”“忧国之心，可昭日月！”

　　卫仲道面带得色，拱手谦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苏墨的方向。

　　见苏墨只是垂目喝茶，并未如他人般出言称赞，他心中那丝因出身而起的优越感和对“幸进之徒”的不屑，便化作了淡淡的愠怒。

　　“苏公子。”卫仲道忽然直接点名，脸上带着看似温和实则居高临下的笑容，“听闻苏公子方才咏桂之诗，清新脱俗，见识不凡。

　　在下这首拙作，不过是循着圣贤道理，发些书生感慨，想必入不了苏公子这等‘独具只眼’之人的法眼。不知苏公子对治乱兴衰，有何高见？可否也赋诗一首，让我等领略一番别样的风采？”

　　这话比陈健之前更为刁钻。表面是请教，实则将苏墨置于两难境地：若说没见解或作不出，便是承认自己方才咏桂只是取巧，于真正的大道无所知；若强行作诗，在卫仲道刚刚发表了一篇“政治正确”的感怀诗后，很容易落入窠臼，或显得轻浮，或流于空泛，难以超越。

　　孙文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卫仲道可不是陈健那种只会摇唇鼓舌的帮闲，其家学、才名都是实打实的。他亲自下场，苏墨怕是难熬了。

　　蔡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卫仲道有些咄咄逼人，但并未出言阻止，依旧静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墨身上。

　　苏墨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他知道，此刻已不是简单的诗文较量，而是两种身份、两种视角、乃至两种人生哲学的碰撞。卫仲道代表的是秩序、传统、经典的权威，而他苏墨，在对方眼中，则是混乱、异端、不安分的因子。

　　用一首规规矩矩的感怀诗去应对？那是落入对方的节奏，即使作得好，也不过是第二首“卫仲道式”的诗，毫无意义。

　　因为苏墨需要一首诗，一首能彻底打破这庭院的雅致、冲破那套僵化话语、直指生命本质与时代情绪的诗。一首能让在座这些习惯了风花雪月、微言大义的士人们，感到灵魂震颤的诗。

　　随后苏墨走到庭院中央，那里有一方小小的石台。没有看卫仲道，也没有看蔡邕，目光仿佛投向了虚空，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个帝国深藏的痼疾与即将喷发的火山。

　　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迥异于之前咏桂时的清雅，而是带着金石之音、仿佛从胸膛中迸发出来的声音，朗声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开篇两句，如惊雷炸响，又如大河决堤，磅礴浩瀚的生命流逝感与时空浩渺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那不再是精巧的比喻，而是直击灵魂的巨锤！黄河、青丝、白发……意象简单到极致，却又宏大悲凉到极致。

　　庭院中落针可闻，连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吟出，苏墨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余韵不绝。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饮，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卫仲道脸上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诗是堆砌辞藻，是一句一句拼出来的。苏墨的诗是直接从心里倾泻出来的一条黄河，一气呵成，势不可挡。他的诗可以品，可以赏，可以夸一句工整。苏墨的诗让人只想喝酒，只想长啸，只想痛痛快快地活。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

　　这是维度碾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泥雕木塑。

　　蔡邕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茶水滴落衣襟而不自知。

　　“啪嗒。”不知是谁的玉簪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蔡邕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凭几，眼睛死死盯着苏墨，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此诗……此诗何名？”蔡邕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失了平时的温润。

　　“此诗名，《将进酒》。”苏墨拱手，气息已平复，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将进酒》……《将进酒》！”蔡邕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此诗……此诗非人间所有！苏公子，你……”

　　蔡邕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竟一把抓住苏墨的手腕，“此诗可能让老夫抄录？不，请苏公子为老夫再诵一遍！来人！取纸笔！不，取焦尾琴来！此等诗篇，当以琴音和之！”

　　蔡邕的反应，彻底点燃了庭院的寂静。众人如梦初醒，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叹与议论。

　　“鬼神之笔！此乃鬼神之笔啊！”

　　“闻此诗，方知何为诗！我辈往日所作，直如虫吟草间！”

　　“苏公子大才！请受在下一拜！”

　　“快，记下来！一字都不能错！”

　　赞美、惊叹、请教之声如潮水般将苏墨淹没。

　　而卫仲道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精心准备的亮相，他赖以自豪的家学与诗才，在这首《将进酒》面前，被碾得粉碎，连一丝比较的资格都没有，看向苏墨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嫉妒。

　　至于孙文翰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无论他再散布什么流言，在苏墨吟出这首《将进酒》之后，都将成为笑话。

　　从今往后，洛阳士林只会记住“《将进酒》苏墨”，谁还会在意他孙文翰是谁？他处心积虑的算计，反而成了将苏墨送上神坛的最后一把推力。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诗会接下来的时间，彻底成了苏墨一人的舞台。蔡邕亲自为他抚琴，琴声激越慷慨，试图捕捉诗中神韵。众人围着他，求问诗意，探讨诗境，态度恭敬至极。苏墨从容应对，对诗中化用的典故（如陈王曹植）稍作修改为此世人物，解释得合情合理，更显其学识渊博。

　　当苏墨最终以“不胜酒力”为由告辞时，蔡邕亲自送至二门，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墨之（苏墨此时无字，蔡邕以‘之’代称，已是极高的亲近之意），日后定要常来！你之诗才，乃天授也！惜乎，惜乎！若早十年相遇……”言下无尽唏嘘与看重。

　　正当苏墨走出蔡府大门没多久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停步的分量。

　　“苏公子留步。”

　　月光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睛细长。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锐利，像鹰。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着两颗鸡血石。他穿的是一身深绛色锦袍，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料子极好。

　　右边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广额高鼻，仪表堂堂。一身藏蓝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足蹬皂皮靴。通身的气度不像普通名士，倒像久居高位之人。他站在月光下，笑容温和，但眼角眉梢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探查技能同时开启。

　　【姓名：曹操，字孟德】

　　【身份：大康太尉曹嵩嫡子，洛阳北部尉】

　　【年龄：25】

　　【统帅：97】

　　【武力：76】

　　【智谋：96】

　　【政治：95】

　　【魅力：82】

　　【忠心：对汉室80】

　　【技能1：乱世——身处乱世率军作战时，自身统帅+2，智谋+1:，政治+1】

　　【技能2：奸雄——当割据一方面对危险的时候，自身统帅+1，智谋+2，政治+1】

　　【技能3：治世——政治+1】

　　【特殊技能1：魏王——一旦称王，所有属性上升一点。】

　　【特殊技能2：唯才是举——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几率招降在野武将或者文臣。】

　　【状态：对苏墨极度好奇，有意结交/试探】

　　【姓名：袁绍，字本初】

　　【身份：汝南袁氏嫡长子】

　　【年龄：28】

　　【统帅：92】

　　【武力：75】

　　【智谋：85】

　　【政治：93】

　　【魅力：95】

　　【忠心：对汉室60，家族利益优先】

　　【技能1：四世三公——统帅+2，智谋+2，招揽门阀人才效率+25%】

　　【技能2：河北霸主——统帅+2，政治+2，势力发展速度+20%，军队数量上限+30%】

　　【特殊技能：世家联盟——可号召袁氏联姻家族组建联盟，支援速度+30%】

　　【状态：对苏墨才华欣赏，对其出身有所保留，有意招揽/观察】

　　苏墨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轰鸣了一声。

　　曹操。袁绍。

　　一个是未来的魏武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世奸雄。一个是未来的河北霸主，四世三公的袁氏嫡长子。这两个人在他穿越前的历史里，一个是三国最顶级的政治家，一个是汉末最显赫的诸侯。而现在，他们正站在蔡府门外，在月光下等自己。

　　“在下曹操，字孟德。”左边那人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方才在席间听了苏公子的《将进酒》，曹某佩服之至。‘天生我材必有用’——此句当浮一大白。”

　　“在下袁绍，字本初。”右边那人也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苏公子此诗，气魄之大，在下闻所未闻。今夜过后，洛阳纸贵，苏公子之名必将传遍京师。”

　　苏墨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

　　他朝两人拱了拱手。

　　“曹兄，袁兄，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