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兄弟拿了银子，前往粮铺购买粮食。
不多时，夏承宗便带人来到一处粮铺。
他直接进了后堂，见到了早已到来的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是他派夏东请来的。
这家粮铺便是忠顺王府的铺子。
至于这算不算是作弊——
夏承宗相信，他四位好兄弟，也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看到夏承宗，忠顺亲王笑道：“宗哥儿，这粮铺是你五叔开的，你那里还用把我叫来？”
“这里新进了一批碧粳米，要多少你只管搬去就是。你皇爷爷考验你们，五叔岂有不帮你的道理？”
碧梗米？
五叔是真不知民间疾苦啊，这碧梗米可是荣国府里贾宝玉、林黛玉等主子才能吃得上的上好精米。
夏承宗笑道：“五叔，既是考验，就要在规矩内行事。”
“皇爷爷给了多少银子，我就做多少银子的事情，若借了外力，只会适得其反。”
听到这里，忠顺亲王不解地问道：“既是如此，你找我来做什么？”
夏承宗笑道：“一来是想请五叔帮我件事情，二来是要送给五叔一桩生意。”
忠顺亲王说道：“说来听听。”
夏承宗说道：“如今遭了雪灾，粮价必然上涨，只怕会一天一个价。”
“因而侄儿想着一次性买一千两银子的糙米，然后存在铺子里，用的时候就来这里搬。须得五叔点头才行。”
忠顺亲王皱眉说道：“你糊涂，你皇爷爷考验你们，你没的这么节省做什么，就拿糟米给灾民吃？”
“你可知，赈灾有章程，粥必须浓稠，插筷子不倒，一旦被查出，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让你皇爷爷知道了，他会如何看你？岂有如此对待灾民的道理？”
夏承宗笑道：“五叔有所不知，并非我不想让灾民吃好，实则是，无法给灾民吃的太好。”
忠顺亲王愕然问道：“这是为何？”
夏承宗道：“五叔，赈灾就在城门口，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若用好米，又煮的十分粘稠，必定会引来许多京城百姓扮作流民。”
“到时候，会多耗费多少粮食？一千两银子，才够灾民吃几日？”
忠顺亲王十分吃惊，他脸色古怪地看向夏承宗。
夏承宗问道：“五叔干嘛这么看着我？”
忠顺亲王失笑道：“莫非你真能生而知之不成？你小小年纪又没出过门，从哪里懂这么多的呢？”
夏承宗笑道：“多读书就知道这些了！”
忠顺亲王忽然玩味地笑道：“你说的这些，他们几个，必然是不知道的。”
“他们必定会煮十分粘稠，插筷子不倒的粥，不知要浪费多少去。”
“并且，他们必然会在你皇爷爷面前告你一状，说你苛责灾民！”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一想到这个场景就想笑！实在好玩得紧！”
夏承宗问道：“应该不至于吧？即便他们不懂，他们家大人总会懂的。”
忠顺亲王冷哼道：“你五叔我都不懂，他们又怎么可能懂呢？”
夏承宗还是不信：“但他们还有幕僚，难道幕僚也不会出言提醒？”
忠顺亲王笑道：“你想多了，那些幕僚，又有几个懂实务？”
“况且，不要说他们不懂，即便是懂，你觉得他们会出言提醒了？一旦说破此事，他们以后还怎么贪墨呢？”
听到这里，夏承宗终于恍然起来。
他发现，自己陷入历史局限中去了。
他在后世，看剧无数，自然而然以为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就拿铁齿铜牙纪晓岚那部剧而言，贪官和珅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剧中的大清官纪晓岚却不懂得这个道理。
那么太子和其他皇子等皇亲贵胄，就更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了。
他们的幕僚，多是贾敬、贾赦之辈，没有历经实务，岂会懂得这个道理？
那么，自己若这么做了，他们向皇爷爷告状，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想到这里，夏承宗也觉得好笑起来。
接下来，他拿出九百两银子用来购买糙米，并且存放在粮铺里。
他让人拉了今日所需的粗粮，直奔城东他负责的棚区而去。
这里本来有人负责，如今分给他们，原来的人撤去了别处。
等他们拉着粮食来到之后，发现灾民早已翘首盼望。
夏承宗数了数，人数远远超出了一千，起码多出一二百人去。
夏承宗感觉，原先的人煮的粥，怕也粘稠不到哪儿去。
若换成插筷子不倒的稠粥，只怕用不两天，这里便不知要多出多少人去。
到时候，怕是真正的灾民都要被挤得吃不上饭了。
想到此处，夏承宗又吩咐煮饭的太监，让他们多加水，少加米，并且还让他们往锅里掺上几捧沙子。
他也想给灾民吃好，但是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情。
他身边只有三十人，煮粥维持秩序是足够的。
但让他们区分灾民和冒充灾民的百姓就力有不逮了。
因而，也唯有出此下策了。
这粥必然不好吃，但至少能保证灾民饿不死。
等粥煮好之后，他让小太监维持秩序，让灾民按序领粥。
他发现，队伍前面，有一多半脸上没有菜色，他们大都脸色红润，这些九成九都是京城百姓。
他们接过盛满粥的碗，看到稀得可照人影的粥，脸上顿时露出嫌弃之色。
嫌弃地尝了几口，忽然一口咬到沙砾，硌得他们哎吆一声，呲牙咧嘴用手捂住腮帮。
他们趁人不备，偷偷将粥倒掉，揣起碗，嫌弃地离开。
而那些真正的灾民，他们即便嫌弃，仍旧一口一口地喝起粥来。
被沙砾硌了牙他们吐掉沙砾，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只求有一口饭吃，只求能够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灾民啊！
接下来，等新棉被和木炭送来之后，他有了新的安排。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之发放给灾民，而是找到忠顺亲王。
求他帮忙将一条新棉被换成两条旧棉被，将木炭换成炭面。
忠顺亲王欣然答应。
夏承宗又和忠顺亲王聊起生意的事情来。
忠顺亲王并没有放在心上，全当陪他玩耍，夏承宗说什么他都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