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乱世:我的东汉末年不一样

第10章 想拿春秋来压我?你格局小了

  自从白马寺茶馆那场辩经会后,“青州苏墨”这个名字,算是小范围地在洛阳底层文士圈里传开了。

  有说他见识不凡的,有说他言辞犀利的,当然,也有说他年少轻狂、不懂藏锋的。

  那个被苏墨当众驳得哑口无言的尖脸文士,名叫孙旭,颍川人,祖上出过一任县令,到他这代虽然没了官身,但在洛阳城里混了五六年,靠给权贵抄写文书混口饭吃,自认在太学生里头也算一号人物。结果被一个从青州来的无名小子当众打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回去后越想越气,连着好几日茶饭不思。

  可他自个儿肚里那点墨水,掰碎了揉烂了也琢磨不出能扳回一城的话。这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孙旭窝在租住的小屋里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那就是自己的堂哥孙文翰,颍川阳翟人,今年三十二岁,在颍川郡里做个从事,管的是文书案牍。虽然只是个百石小吏,但在颍川士人圈子里颇有名气——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他读书多、记性好、嘴皮子利索。颍川士林每年春秋两季的文会,只要他到场,鲜有人能辩得过他。

  孙文翰到洛阳是来替郡守送公文的,顺道看看堂弟。一进门就被孙旭拉着倒了满腔苦水,添油加醋地把茶馆里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苏墨如何“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把颍川士人放在眼里”。

  孙文翰瞥了他一眼,岂能不知自己这堂弟心胸狭隘、又好面子?他本不欲理会这等市井口角,但转念一想,近日公务稍闲,听闻洛阳学子间出了个有趣的人物,见识颇异于流俗,去看看也无妨。

  孙文翰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说此人年纪不大?”

  “最多十五六!”

  “青州来的?”

  “对,北海国平昌县,听说家里是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孙文翰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商人子弟,十五六岁,外地来的,在洛阳毫无根基。这样的人也敢在辩经会上高谈阔论,要么是真有几分本事,要么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不管是哪种,都不值得他动怒——但值得他会一会。

  “堂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孙旭咬牙切齿。

  孙文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淡淡道:“出气不难。不过既然是文辩,就要有文辩的规矩。你找人递个帖子,约他到望春楼一叙。就说颍川孙文翰慕名相邀,以文会友。”

  他说“慕名”二字时,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望春楼!”何通眼睛一亮。那可是洛阳东市最有名的清雅茶楼,非达官显贵、名士才子不得入内,在那里折了面子,可比在破茶馆丢人现眼多了!“好!我这就去办!”

  苏墨收到帖子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跟典韦过招。他把帖子翻了一遍,递给旁边的卞雪:“念念。”

  卞雪接过帖子,轻声念道:“颍川孙文翰,闻苏公子才学过人,心向往之。三日后,望春楼一聚,以文会友,共论天下。盼复。”

  苏墨听完笑了一声。帖子写得客气,“心向往之”“盼复”,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但这种客气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在高处,我在等你来。而且署名是孙文翰,不是孙旭,说明上次那位尖脸文士搬了救兵。

  三日后,凌、望春楼。

  此楼临洛水而建,高有三层,飞檐斗拱,极为雅致。店内陈设清幽,焚着淡淡的檀香,往来之人皆宽袍博带,气度从容,低声交谈,与白马寺茶馆的喧闹截然不同。

  孙文翰包下了三楼一个临河的静室,正跪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素手烹茶。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头戴纶巾,面容清矍,三缕长须,目若朗星,自有一股沉稳矜贵的气度。何通则跪坐在下首,神色间既有忐忑,又隐隐有些兴奋。

  苏墨准时到了。他只带了苏忠在楼下等候,独自一人上楼。推门而入,见室内情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目光扫过孙旭,最后落在主位烹茶的孙文翰身上。

  探查技能无声发动。

  【姓名:孙文翰,字子孟】

  【身份:颍川郡从事】

  【年龄:26】

  【统帅:48】

  【武力:32】

  【智谋:86】

  【政治:88】

  【魅力:85】

  【忠心:对汉室70,对自身家族85】

  【技能1:博闻强记——阅读过的典籍过目不忘,引用经典准确率+30%】

  【技能2:郡县实务——处理郡县文书政务效率+20%,出错率-15%】

  【特殊技能:颍川文胆——辩论时智谋+3(可突破上限),对手智谋-2,持续整场辩论】

  【状态:自信满满,对商贾出身的对手存有轻视之心】

  苏墨心中微凛。智谋86,政治88,还有增加辩论能力的技能,这是个硬茬子,绝非何通之流可比。看来是打了小的,引出个像样的“大的”。

  但苏墨看到技能栏最底下那行“对商贾出身的对手存有轻视之心”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轻视好啊,你越轻视,我越省力。

  “青州苏墨,应子孟先生之约,特来拜会。”苏墨不卑不亢,拱手一礼。

  孙旭看到苏墨到来后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其他太学生则是好奇中带着审视——这就是那个在白马寺茶馆连怼了好几天、把孙旭气得几天没敢露面的青州少年?

  孙文翰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苏公子来了。请坐。”

  茶已经在桌上备好了,位子是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不是主客之位,而是末席。

  苏墨看了一眼那个位子,没说什么,径直坐下。伸手端过茶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孙文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寻常人在这种场合被安排到末席,多少会有些局促或恼怒,但这个少年完全没有——不是迟钝,是不在乎。这种不在乎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今日请苏公子来,是想论一论圣贤典籍。”孙文翰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措辞已经开始往高处走,“前日在茶馆,听闻苏公子高谈阔论,想必于典籍经义颇有心得。翰不才,想讨教一二。”

  苏墨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讨教不敢当。在下不过是在路上读了些闲书,未必入得了子孟先生的眼。”

  这话说得谦虚,但“在路上读了些闲书”七个字暗藏机锋——我不是世家出身,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家传藏书,就是自己随便翻翻。你待会儿要是输给我这个“随便翻翻”的,那可就难看了。

  孙文翰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嘴角微微一抽,但涵养让他压住了。决定不绕弯子,直接从典籍入手。

  “苏公子既然读过圣贤书,想必于《春秋》不陌生。请问《春秋》大义,当以何为先?”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在座的人都来了精神。《春秋》是五经之一,儒家正宗学问,太学生入学第一年就要研读的经典。《春秋》的核心是“微言大义”,但到底什么才是“大义”之首,历代注家说法不一——公羊派说“大一统”,谷梁派说“正名分”,左氏派说“尊王攘夷”。这问题不是死记硬背能答上来的,需要有真功夫。

  苏墨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尊王。”

  孙文翰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春秋》记二百四十二年事,开篇第一句便是‘元年春王正月’。”苏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王’字,贯穿全经。夫子为何每记一事必冠以‘王’字?是因为在夫子看来,天下大乱根在诸侯不尊天子。诸侯不尊天子,则礼乐不行。礼乐不行,则纲纪不存。纲纪不存,则百姓无所依归。所以《春秋》大义,万理归宗,归于尊王。”

  苏墨顿了顿,看了一眼孙文翰面前摊开的竹简,补了一句:“晚辈记得公羊高注‘王正月’时说,‘大一统也’。不知孙先生以为如何?”

  孙文翰沉默了一瞬。苏墨的回答滴水不漏——观点明确,有经典原文支撑,还引了公羊高的注。更让孙文翰不舒服的是,苏墨最后那句“不知孙先生以为如何”把球踢了回来,逼他表态。如果他说自己同意,那就等于默认输了第一局;如果他说不同意,就得驳倒公羊高的注——这几乎不可能。

  “苏公子所言不差。”孙文翰只能这么说。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在茶盏边缘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孙旭在旁边看得直着急,想说点什么又插不上嘴。旁边的太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两个老宿儒也微微点头。他们虽然对苏墨的商人出身有偏见,但学问就是学问,答得好就是答得好。

  孙文翰定了定神,决定换个角度。他不再问空泛的经义,而是往实务方向引——这是他的强项,他在颍川郡做了十年从事,政务经验丰富。他就不信一个商贾之子能懂多少实务。

  “苏公子既通经义,想来对治道也有独到见解。翰再问一事——如今天下州郡,赋税征收之法各不相同,有的按亩计征,有的按户摊派,有的折钱纳粮。请问哪种征收之法最为妥当?”

  苏墨心里一乐。赋税制度?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自己穿越前虽然学的是工科,但大学辅修过经济学,读过几十本关于财政史的书。从汉代的租调制到明清的一条鞭法,从人头税到土地税,他脑子里的知识储备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官员都多。

  但自己不能全说出来。说太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假,只需要比孙文翰多知道一点点就够了。

  苏墨故意皱了皱眉,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子孟先生问到实务,在下不敢空谈。在下只是沿途观察,发现各地征收之法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个通病——不管按亩还是按户,富人总能找到办法少交,穷人却一两银子都少不得。按亩,大户可以瞒报田产。按户,大户可以分家析产。按人头,大户可以隐匿人口。”

  苏墨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在下以为,征收之法不在名目,在田册。田册若不准,按什么名目征都是欺负穷人。田册若准,按亩征也好,按户摊也好,都是公平的。先生问哪种最妥当,晚辈的答案是——先问田册准不准,再谈哪种征收之法。”

  这番话说完,望春楼二楼安静了。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人赶紧往竹简上记。两个老宿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无数嘴上空谈大道理的学生,但像苏墨这样直接说“田册不准,什么都是白扯”的,他们还是一次遇到。

  孙文翰的脸色终于变了,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读了几本书就出来卖弄的小聪明,他的眼光之准、思路之清、措辞之稳,远远超出了孙文翰对“商贾子弟”四个字的全部认知。但自己是颍川士族出身的人,骨子里那份傲气让他不可能在一个商贾之子面前低头。

  随即开始转移阵地,从赋税扯到治民,从治民扯到边郡,从边郡扯到朝廷选官。每次换话题,他都以为自己能占上风,因为他抛出的每个话题都需要大量的阅读和实务经验。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抛出的这些话题,在苏墨的知识储备里全都有现成的答案——从张居正的考成法到一条鞭法,从诸葛亮的治蜀到清代改土归流,苏墨能信手拈来的案例比他吃过的盐都多。

  但苏墨没有一口气全倒出来,每次回答都故意留了一线,让孙文翰觉得只差一点点就能驳倒他。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苏墨是猫,孙文翰是那只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戏耍的老鼠。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辩了不下七八个回合,孙文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引经据典”技能在苏墨面前完全不起作用,因为苏墨几乎不用经典,只用逻辑和事实。而逻辑和事实是无法反驳的。

  终于,在苏墨用一套“以本地之人治本地之事”的论述解决了孙文翰关于“边郡官吏难派”的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孙文翰彻底沉默了。

  桌上有半盏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端起来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那卷竹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随后站起身,将竹简卷好收入袖中,微微拱手,说了两个字。

  “受教。”

  语气不重,但很清晰。

  说完便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苏墨一眼,目光复杂——有挫败,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钦佩。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孙旭愣了半晌,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下去,嘴里喊着“堂哥!堂哥!就这么走了?”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远。

  望春楼二楼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太学生们看苏墨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和轻慢,变成了一种带着敬畏的好奇。他们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不是引经据典的空论,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直接拿去治理州郡的干货。

  两个老宿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开口了:“苏公子,老夫斗胆问一句——公子师从何人?”

  苏墨放下茶盏,站起来朝两位老者拱了拱手:“晚辈并无名师。家父是做生意的,家中藏书也不多。只是出门游历以来,路上读了些书,各地走了走看了看,自己琢磨了些粗浅的想法。今日在两位前辈和孙先生面前献丑,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谦逊,但“并无名师”四个字一出口,整个二楼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名师。没有家传藏书。没有世家子弟的条件。就靠自己看书和游历,就达到了这种水平。这已经不只是才学了,是天赋——让人绝望的天赋。

  苏墨没有再多留,拱手告辞。两位老者也客气地起身还礼,态度已经与初时判若两人。

  典韦在楼下等了一个多时辰,两斤牛肉早就吃完了,一壶酒也见了底。蹲在楼梯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小人。每次想上楼看看情况,都忍住了。他担心自己一上去就忍不住把桌子给掀了。

  终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典韦抬头一看,苏墨正慢悠悠地走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主公!”典韦蹭地站起来,“谁赢了?”

  苏墨看了看典韦蘸酒画的那堆小人,又看了看他紧张兮兮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恶来,你还记得刚才从楼上下来那个人吗?”

  “记得,那脸拉得跟被驴踢了似的。”

  “记住他的脸。”苏墨拍了拍典韦的肩膀,跨步往门外走去,“以后咱们在洛阳,会见到很多这样的脸。”

  典韦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最后还是拎起铁戟大步跟了上去。

  苏墨没有回头看望春楼。

  但整个洛阳城的士人圈子,很快就会知道今天这场辩论。而他要的,正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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