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时辰。

　　贾莫心中冷笑。果然，柳湘莲按捺不住了。而且，竟想将黑锅扣在贾赦头上，倒是打得好算盘。

　　“姑娘为何要冒险来告诉我？”贾莫看着黛玉，目光柔和。

　　黛玉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我……我不能眼看着你……况且，柳湘莲行事如此狠毒，令人不齿。你……你快想办法，要么去找王爷或老王爷庇护，要么现在就悄悄离开营地……”

　　“来不及了。”贾莫摇头，“我若此刻去找王爷，无凭无据，反会打草惊蛇。若悄悄离开，更坐实了心虚，且给了他们半路截杀的机会。这营地外围，恐怕已有他们的人盯着了。”

　　“那……那怎么办？”黛玉急了，眼中满是担忧。

　　看着眼前这清冷孤高的少女，为自己急得眼圈发红，贾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柔声道：“姑娘放心，我自有计较。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语气中的杀意与自信，让黛玉微微一颤。她这才真切感受到，眼前这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年，骨子里是何等果决狠厉。这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你……你有把握？”黛玉不确定地问。

　　“八成。”贾莫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能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

　　“姑娘与草木亲和，能否感知到营地周围，特别是柳家营地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植物？比如，毒性较强，或能致幻的？”

　　黛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贾莫淡淡道，“他们想制造‘意外’，我们也可以。”

　　黛玉犹豫了一下。她本性善良，不喜争斗，更别说用这种手段。但想到柳湘莲的狠毒，想到贾莫可能遭遇的危险，那份犹豫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与周围草木的感应中。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那边，靠近溪水下游的洼地，有一小片‘醉鱼草’，此刻正开着淡紫小花。此草香气特殊，常人闻了只会觉得微醺，但若大量吸入，或与另一种‘蛇涎藤’的汁液混合，会产生强烈致幻效果，让人产生可怖幻觉，力竭昏厥。柳家营地的上风口，正好有几株野生的蛇涎藤。”

　　贾莫眼睛一亮：“好！多谢姑娘！”

　　“你……你要小心，那些草毒性不轻，你自己也莫要沾染。”黛玉忍不住叮嘱。

　　“我省得。”贾莫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今夜之情，莫永记于心。姑娘快回去吧，莫让人看见。”

　　黛玉脸颊一热，慌忙抽回手，低低“嗯”了一声，重新戴上兜帽，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匆匆消失在帐篷外。

　　贾莫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微扬。黛玉今夜之举，意义非凡。这不仅是示好，更是一种“站队”。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这份信任尤为珍贵。

　　他收敛心神，开始布置。

　　首先，他取出宝钗送的清心散，含了一小撮在舌下，保持灵台清明，以防毒气。然后，他换上深色劲装，将必要物品随身带好，悄悄潜出帐篷。

　　夜雾弥漫，营地大多帐篷已熄了灯火，只有巡夜士兵的火把在远处游弋。

　　贾莫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凭借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巡逻，悄然来到东南方洼地。果然，在一片湿润的草丛中，找到了黛玉所说的“醉鱼草”。淡紫色的小花在夜色中并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他屏住呼吸，小心采集了一大把，用油布包好。又寻到上风口那几株攀附在岩石上的“蛇涎藤”，割开藤蔓，接了少许乳白色汁液，同样密封。

　　回到自己帐篷附近，他并未进去，而是选了上风口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埋伏下来。这里地势稍高，既能俯瞰自己帐篷，又处于柳家营地下风口。

　　他将醉鱼草捣碎，挤出汁液，与蛇涎藤汁按一定比例混合，涂在几支特制的、箭头中空的羽箭上。然后，他静静等待。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人最困顿之时。

　　几道黑影，果然如鬼魅般从柳家营地方向悄然摸出，借着帐篷阴影，迅速向贾莫的帐篷靠近。一共五人，皆黑衣蒙面，身手矫健，行动间几乎无声。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在外围放风，三人悄然贴近帐篷，其中一人掏出一个小竹管，看样子是想吹迷烟。

　　就是现在！

　　灌木丛后，贾莫张弓搭箭，弓弦微响，一支涂抹了混合毒液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三人脚边一块干燥的空地。

　　“噗”的一声轻响，箭矢没入土中。箭头上沾染的毒液迅速挥发，混合着夜风，化作一股极淡的、甜腥的气息，飘向那三个黑衣人。

　　三人正全神贯注准备下手，猝不及防吸入了几口，动作皆是一顿。

　　“什么味道？”一人低声道，声音有些含糊。

　　“有点……香……”另一人晃了晃头。

　　为首那人警觉性较高，立刻捂住口鼻：“不对！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混合毒液的致幻效果极强，加上他们本就精神紧绷，毒性发作极快。短短数息，三人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蛇！好多蛇！”

　　“火！帐篷着火了！”

　　“鬼！有鬼啊！”

　　他们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幻象。外围放风的两人察觉不对，刚想上前查看，贾莫的第二、第三支毒箭已至，分别射在他们身侧。

　　同样甜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片刻功夫，五名黑衣人相继中招，陷入疯狂幻境，互相推搡攻击，嘶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刺客！”

　　“走水了！”

　　营地瞬间被惊动。火把亮起，巡夜士兵、各府护卫纷纷涌来，将现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