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北”两个大字鲜红如血，刺得林澈脸上的尬笑更显卑微。

　　“那个…………”

　　顾清涵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她没有发火，只是用脚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林澈的小腿。

　　“你那个大招，下次早两秒开，我们就赢了。”

　　“我记住了。”林澈老老实实点头。

　　说完还怕顾清涵生闷气，林澈五指并拢举到额前，认认真真敬个礼，嘴上连连保证。

　　“小的林澈，谨记清涵老大的话！”

　　顾清涵见林澈扳着个脸，偏偏语气带着求饶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原本绷着一张冷脸，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清冷的模样瞬间破功。

　　“好啦，这次是我的原因，下次我把金甲给你穿～”

　　顾清涵回眸，漂亮的丹凤眼眨了个“wink”，冷艳里藏了点不易察觉的玩味。

　　面对高冷少女宛然一笑的美艳场景，林澈不禁神色一愣，咽了口口水，“…………好”

　　七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林澈的脑袋上方，倒悬着脑袋，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林澈的额头。她一脸嫌弃地咂了咂嘴：“好菜哦，林澈，你真是个杂鱼，杂鱼～”

　　林澈瞪了她一眼，但顾清涵看不到七七，只看到林澈突然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

　　“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

　　顾清涵没追问，重新戴上耳机，又开了一局。

　　林澈在顾清涵的指挥下慢慢找到了节奏，虽然操作还是粗糙，但至少能跟上她的步伐了。

　　有几波团战他甚至打出了关键的控制，顾清涵难得地夸了一句“这波不错”。

　　七七趴在林澈的脑袋上，像一顶不请自来的帽子，嘴里嘟囔着：“杂鱼终于学会走路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是七七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的讥讽，活像动漫里真正的雌小鬼。

　　林澈额头皱起疙瘩，忍住了把她从头上甩下来、狠狠打她屁股的冲动。

　　直到第六局的时候，情况变了。

　　战前大厅里，有三个人聚在一起，id前缀统一，一看就是组排。

　　关键是林澈和顾清涵二人玩的却是双排。

　　开局没多久，顾清涵就皱了一下眉。

　　“这个火男不对劲。”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他的角色已经被对面一套连招带走。

　　他切到死亡回放，看到对面的振刀时机精准得不像话。每一次蓝霸体刚出，对面就振刀，每一次蓄力刚释放，对面就闪避，节奏完美得像机器。

　　“振刀挂。”顾清涵瞥了眼林澈的观战界面，轻描淡写道。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摔鼠标，只是平静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摘了耳机。

　　如果是单排的话，只要对面不是开“暴力挂”之类的作弊行为。仅仅是“振刀挂”，她也有把握靠着基本功用短兵器嫖刀，嫖死对面。

　　但关键是，对面有三个人，这种情况下，哪怕真正的职业来了，怕是也要遗憾败北。

　　屏幕上，她的角色“顾清寒”被围殴致死，游戏界面跳出了“败北”两个大字。

　　顾清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结算界面。“走吧，打累了。”

　　林澈没动，他看着游戏里三个人围在一起发嘲讽表情的画面，神色平淡，“你知道对面是谁？”

　　顾清涵沉默了一会儿，把耳机挂在屏幕上，站了起来。“林澈，别问了。”

　　“告诉我。”

　　林澈回头，神色依旧是平淡如水，可眼神中多了一分执念。

　　“我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顾清涵闻言，呼吸重了一分，垂落的眼睫快速颤了几下，脸颊泛起浅红。

　　许久，她才后知后觉般，偏过头躲开视线，侧脸依旧绷着清冷模样，唯独耳尖浸出一片绯红。

　　“上，上届高校联赛，我淘汰了他们的王牌队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队长线上打不过我们，就线下搞小动作………”

　　林澈坐在电竞椅上，手指摩挲着键盘，“隔壁那个职高？”

　　“嗯，嗯………”

　　确定好信息后，林澈站起了身。

　　顾清涵抓住他的袖子：“不许打架。”

　　“不打。”林澈说，笑了一下，“我像是会打架的人吗？”

　　顾清涵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继续拉着他。

　　“你在这等我。”林澈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开，“臭豆腐趁热吃，凉了会腥。”

　　说着，在顾清涵迷离的目光下，林澈走出了包厢。

　　林澈推开网吧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街道上的积水还没干透，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片碎金。

　　七七飘到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你真不打架？”

　　“不打架。”林澈说，“我就去聊聊天。”

　　七七撇了撇嘴：“哼，骗骗清涵就好，你可骗不了我。”

　　林澈笑笑没说话，没否认也没肯定，算是变相认可了七七的话。

　　他自认为是个俗人，没什么本事，虽然暴力不可取，但耐不住有效啊。

　　他握了握拳，发出“嘎嘣”的声响，冷眼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跨去。

　　镜海一中的隔壁是一所职高，名为“扬伟职业技术中学”，不同于镜海一中，“扬伟中学”纯粹是传统的职高氛围。

　　这里的学生属于生育率远大于升学率的那种。

　　“扬伟中学”门口的巷子尽头，藏着一所黑网咖，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只剩下“网”和“咖”两个字还亮着。

　　林澈推门进去的时候，烟味和泡面味，以及淡淡的石楠花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前台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林澈不管不顾，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键盘声和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

　　林澈一脚踢开门，只见三个人坐在里面。

　　是三个黄毛，颜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穿着松垮的卫衣，屏幕上开着熟悉的游戏界面。角落里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程序窗口：振刀辅助。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踏马是哪个不要命的？！”

　　林澈拉了一把椅子，斜着坐下，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道上讲规矩。”林澈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我现在虽然不干这一行了，但要是有人碰了我朋友，我可以临时复出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男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用力，把那个男生疼得呲牙咧嘴。

　　“公平打，输赢我们认。但要是让人知道你们用挂针对清涵。”林澈俯下身，在对方耳边说，“我会再来的，下次可不是聊天了。”

　　那个黄毛队长先是愣了一下，听懂了前因后果，嘴角一咧，露出俩大黄牙。

　　“原来是顾清涵的小白脸，你他妈谁啊？吓唬谁呢？”

　　“还有顾清涵那女人，老子这么帅，追求她那么长时间，结果不理老子，转头找了你这个小白脸！”

　　黄毛队长站起来，只到林澈下巴的位置，他抬着头，逆光瞥着林澈清秀俊朗的容颜，又是一阵气恼涌上心头。

　　“妈了个巴子，真是晦气，兄弟们，给我打！”

　　另外两个黄毛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上升。

　　林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等到重新睁眼时，眼神已然变得冰寒。

　　五分钟后，林澈从包间里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一台显示器镶嵌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键盘的碎片散落一地。三个黄毛倒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臂哀嚎，另一个捂着身下某处位置“哦吼吼吼”乱叫。

　　而黄毛队长蜷缩在墙角，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