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走出黑网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把他衣领上沾的烟味吹散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键盘碎片划到的。

　　“我现在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林澈看着手背上的红痕暗自感慨。

　　“果然，你还是去打架了。”七七飘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没打架。”林澈说，“我就是进去跟他们聊了聊天，然后他们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三个人一起摔跤？还摔得那么整齐？”

　　“嗯，那个包间地板挺滑的。”

　　七七翻了个白眼，但没有继续追问。她飞到他前面，倒着飘，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

　　林澈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把她从面前拨开：“少来。”

　　七七“哼”了一声，飞到他头顶上坐着，不说话了。

　　林澈走着，目光眺望，瞳孔微微一缩。只见兽兽网吧门口，顾清涵正靠在墙上等他。

　　街上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路灯一个个发亮，橘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橘光漫过侧脸，神色依旧清冷，可在那清冷的轮廓上裹着一层温软的光晕。

　　她没在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林澈从街道远处慢慢走过来。

　　顾清涵什么话也没问。

　　林澈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从怀中掏出一罐咖啡，递给了他。是罐装咖啡，还带着些许温热，大概是她在网吧前台买的。

　　可林澈明明记得兽兽网吧只卖冷饮来着。

　　林澈接过咖啡，发现罐底粘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他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但尽量工整：

　　“我的替补，谢谢你了(#^.^#)”

　　林澈看着那个颜文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写的？”

　　“不是。”顾清涵别过脸去，“网吧送的。”

　　“网吧送咖啡还附带手写纸条？”

　　“兽兽网吧服务好。”

　　林澈把纸条折好，十分珍重地放进口袋里，拉开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中带苦，恰到好处。

　　镜海一中不允许夜不归宿，这一点是明确规定的。天色已晚，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只剩下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轻微的溅水声。

　　走了一段路之后，顾清涵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逼我考好大学吗？”

　　林澈没应声，回眸看向她，等她继续说。

　　“因为我爸说，女孩子长得好看，就别玩游戏了，以后嫁个有钱人。”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他们不知道我打游戏不是为了叛逆，而是想证明不用嫁人，我也能赢。”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顾清涵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交替响起。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顾清涵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明天还来吗？”

　　“来。”林澈说，“明天我带两份臭豆腐。”

　　顾清涵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走进了校门。

　　林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

　　七七从他头顶上飞下来，落在他面前，翻开委托簿。

　　“顾清涵的初级心愿解锁了。”

　　她说着，把委托簿转过来给他看。

　　纸页上，顾清涵那一页的“心愿方向”栏下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初级心愿：电竞设备升级。】

　　林澈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能猜到这个愿望。

　　顾清涵家里人不同意她打电竞，自然也不会给她钱来购买电脑，键盘之类的设备。

　　而“永劫无间”是出了名的吃电竞设备，顾清涵想在电竞路上继续发展，离不开好的设备。

　　不过嘛，林澈歪了歪脑袋。

　　“这个心愿………不算难。”

　　七七点了点头：“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初级心愿。后面还有中级和高级，越往后越接近她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林澈把咖啡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一步一步来吧，说到底还是得需要钱啊。”

　　他刷脸走进校门，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七七飘在他旁边，在林澈身边喋喋不休地给他讲些有趣的事情，腰间的铃铛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澈笑笑回应七七的话，目光眺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校园陷入沉睡。

　　“青春，真好啊。”

　　林澈回到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黑洞洞的。

　　镜海一中的校长是个极其讲究节省的人，平日里就时不时在各个教学楼转悠，看哪里没人还开着灯就自己过去关上。

　　林澈刚转来这个学校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保洁大爷呢。

　　他摸着黑推开门，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三个舍友两个是走读生，早回家了，还有一个住校生，这个点应该在自习室卷。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林澈把钥匙丢在桌上，脱了外套，正准备去洗漱时，余光扫过枕头时，动作顿了一下。

　　枕头的位置，不太对劲。

　　他出门前总是把枕头拍平，然后四角对齐床沿。但现在枕头歪歪扭扭的，边角还压着被子的褶皱，像是被人掀起来过又草草塞回去。

　　林澈眯了眯眼，走过去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初中的时候拍的，画面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站在一条巷子里。脚下踩着一个人的后背，周围还有几个倒在地上的人，堆叠成一座小山。

　　照片里的他，脸上挂着彩，但表情很平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老冰棍。配合上周围倒下的一群人，画面着实有一番冲击力。

　　林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经意间再次回顾曾经的过往。

　　片刻后，他把照片翻了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拿中性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潦草以免被认出来：

　　“林澈同学，你过去的历史很有趣哦。

　　——一个关心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