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是林澈最烦心的数学课。

　　此刻的林澈，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手臂里，一副有气无力要死的样子。

　　而苏晓晓却是截然相反，她是林澈的前桌。听课时总是乖乖直起身子，脊背永远立得笔直。

　　二人的状态可谓高下立判。

　　课间的时候，苏晓晓转过身来，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他桌角。

　　“我把你的作业批改完了哦。”

　　苏晓晓打开纸条，里面是她午休时留给林澈的作业。

　　林澈趁着第一节语文课的时候，合理利用时间写完，在上数学课前交给了苏晓晓。

　　一共四道题，前三道题全错，第四道拔高题空着没写，可谓是一塌糊涂。

　　苏晓晓专门用红笔在空白处。详细把题目所需公式，为什么要这么想，以及遇到类似题要怎么触类旁通等等知识点，巨细无遗地列举出来。

　　林澈看着满当当的红色批改痕迹，嘴上不说什么，脸上也平平淡淡看不出笑意，可心中早已翻涌层层暖意。

　　他把纸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苏晓晓写的一行清秀字迹：晚上回去重新做，明天我再检查。

　　字迹末尾，画了一个萌萌的“加油鸭”的表情包。

　　林澈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鸭子表情包，笑了一下。

　　“呦，林澈同学，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和大家说说呗。”

　　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传过来，不是很大声，但周围几个同学都抬起头看去。

　　只见赵晨从后排，拖着步子摇头晃脑走了过来。

　　赵晨，服装五班的学习委员，常年处于文化课年级第二。

　　平日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小腹，衣衫不见一丝褶皱，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虚伪样。

　　别问林澈是怎么知道的，这货上课经常偷看女生的袖口。有一次被女生逮住，结果赵晨不仅不慌，反而还反将一军，说那个女生不注重腋下管理。

　　把人家女孩气得脸都僵了，又是哭又是闹，眼看事情要闹大，还是班里几个“侠义”的男生站出来，义正言辞指责赵晨的不对。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班里同学也对这个有些闷骚的学习委员避而远之。直到赵晨上个星期斩获“镜海奥数大赛二等奖”后，又是每天嚣张跋扈。

　　他恨不得把奥数奖状卷成筒插那啥里面，像尾巴一样翘上天。

　　想到这里，林澈看赵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也幸亏苏晓晓是他的前桌，上课有林澈这尊不动明王挡着，赵晨自此还没有偷窥过一回。

　　此时，赵晨站在林澈桌边。手里捏着一沓刚收起的英语作业，视线落在林澈桌面那张批改过的数学题上。

　　赵晨看到题目还是比较基础的函数问题，更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满脸写着瞧不起人的神情。

　　“林澈，晓晓在帮你补课是吧。”

　　赵晨仰着脑袋，趾高气昂说着。

　　苏晓晓听到赵晨叫她“晓晓”，眉头皱了一下，当即反驳。

　　“赵晨，我和你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吧？”

　　赵晨假装没听见，他对苏晓晓早就怀有憧憬心思。只不过一直按捺不发而已，今天看到苏晓晓对林澈格外关心。嫉妒心极强的他，加上刚刚斩获“奥赛奖状”，怀着莫名的傲慢心理站了出来。

　　林澈瞥了眼赵晨，“怎么了，和你有关？”

　　说着，他双手往后一搭撑住椅背，身子顺势往后瘫着，浑身松松散散透着惬意。

　　赵晨推了推眼镜：“没什么，林澈同学。我不过是在办公室听李老师提了一嘴而已，李老师很高兴，说苏晓晓同学主动帮助后进生，值得表扬。”

　　他把“后进生”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林澈靠在椅背上，眨眨眼，没有丝毫生气。

　　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两句话就急眼，说就说呗，只要不骂脏话，他又不掉肉。全当看脱口秀了。

　　赵晨仰着脑袋，斜视了眼林澈，他把林澈不反驳的行为，当成了自己的压迫感强盛，于是乎又挺着胸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苏晓晓的桌边，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林澈和苏晓晓之间。“晓晓，你上次月考数学一百四十三，年级第一。而林澈上次数学四十二，年级倒数第二。”

　　他扶了扶眼镜，自认为做了个邪魅一笑的表情，“这还是倒数第一那个上学期转学了，不然他就是倒数第一。”

　　他低头看林澈，再次扬起脑袋，视野却刻意下沉，盯着林澈。

　　赵晨的脑袋抬得老高，脖颈僵硬得以至于在颤抖。林澈一时间都怕这孩子别整出什么脊椎病来。

　　“林澈，我说白了，就你这种底子，夏姬八补也补不出什么结果。别耽误晓晓的时间了，她和你不一样。”

　　苏晓晓站起来。“赵晨，不许你这么说林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眼神冷冰冰的。

　　赵晨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没减。“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晓晓别生气。”

　　林澈靠在椅背上，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赵晨故意仰脑袋俯瞰他人的动作，突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确实底子差。”他笑了笑，“我去趟厕所，你们聊。”

　　说完他绕过赵晨，从后门走了出去。

　　赵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林澈会恼羞成怒，会拍桌子，会脸红脖子粗的跟他吵起来。

　　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句更狠的话等着反击。但林澈就这么走了，好像半天下来，自己只是个表演的小丑。

　　另一边，林澈走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一直走到体育馆后面的角落里才停下来。

　　下午时分的阳光被树冠切碎，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七七。”

　　“在呢。”七七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双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耳廓，“林澈，刚才那个四眼仔好讨厌，一看就好猥琐，你怎么不打他啊？打得他屁股尿流，连滚带爬。”

　　七七小手紧紧攥成小粉拳，胳膊一甩，萌萌地往前挥了一拳，奶声奶气娇呵。

　　“打打打，成天就知道打，你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

　　林澈没好气地弹了七七一个脑壳，声音响脆，疼得七七抱头“哎呦”一声。

　　她委屈巴巴撅着小嘴，“还不是跟你学的吗………”

　　林澈没和七七反驳。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

　　“七七，帮我注意一下那个赵晨，找机会把他所有成绩都打印出来给我，我要弄一个分析。”

　　七七歪了歪头，接着“哦”了一声，像是误会了什么，语重心长劝解：“你准备下次考试抄他的啊？林澈，听我说，做人不能太没骨气…………”

　　“不，我要赢。”林澈打断七七的话，把吃剩的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抬手一扔，精准地落到垃圾桶里，“我最看不惯那种仗着学习好，就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人，打不了他，那就在学习上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