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旧巷藏锋芒

　　燕双鹰收起桌上那张已经被反复摩挲的军用地图，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神情肃穆而坚定：“放心，我们有雪女，她的侦查能力可是顶尖的。接下来，雪女你先去侦查一下下关码头附近的太阳军布防情况，摸清他们的火力点和换岗规律。其他人在这里原地休整，检查枪械，补足弹药。记住，这一带现在到处都是太阳军的便衣探子，行动一定要隐蔽，万万不可暴露行踪。”

　　“交给我！”李玲琦利落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迅速背好那把磨得发亮的冲锋枪，转身推门而出，矫健的身影转瞬便消融在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众人目送她远去，破旧的厂房内陷入了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夜色越来越深，细碎的雪花开始簌簌落下，落在众人的肩头，很快便融化成冰冷的水渍，凛冽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燕双鹰抬眼望向金陵城的方向，远处的城池火光映亮了他坚毅如铁的面庞，眼底凝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前路必定危机四伏，但他与猎鹰小队全员，早已做好了直面一切凶险的准备。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折返，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李玲琦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道：“双鹰哥，下关码头守备空虚，日军主力似乎正在向城内收缩，那边的防线出现了明显的缺口，现在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燕双鹰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挥手，声音低沉有力：“行动！”

　　1937年11月的金陵，天空被漫天的硝烟染成了令人绝望的灰暗颜色，街巷间弥漫着尘土、血腥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太阳军步步逼近的消息像无形的阴影，死死笼罩着这座尚未沦陷的古城。街上行人步履仓皇，沿街店铺早早闭门歇业，往日喧嚣热闹的码头，此刻也不复往日繁华，只剩一片死寂。

　　李玲琦与燕双鹰带领猎鹰小队，趁着浓重的夜色掩护，如同利刃般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金陵城的防线。他们的目标是萧雅就读的学校——萧远山早已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消息，让燕双鹰务必在太阳军合围前将女儿转移出去。小队成员尽数换上了不起眼的寻常便衣，枪械武器妥善藏匿在暗处，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隐蔽路线，一次次灵巧避开往来巡逻的日军队伍。

　　李玲琦走在队伍最前方，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每一个动静；燕双鹰则贴身护在萧雅身侧，低声叮嘱她紧跟队伍，切莫出声引来麻烦。顺利接应到萧雅后，众人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朝着城外转移。

　　漆黑夜幕成为了绝佳的掩护，一行人沿着城墙根的偏僻小路前行，远远绕开太阳军的哨卡。萧雅穿着李玲琦提前准备的粗布衣裳，脸上涂了些灰土遮掩原本姣好的容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逃难学生。两辆Sd.Kfz.251装甲运兵车早已停在城外一片废弃的厂房里，引擎预热完毕，在寒夜中发出低沉的轰鸣。众人迅速登车，装甲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卷起尘土，悄无声息地驶离金陵城，朝着苏州河畔的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苏州河畔的分岔路口时，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此处是奔赴虎头山根据地与折返上海的分界之地，燕双鹰当即下令停车。他跳下车，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递给萧雅：“萧小姐，这里面是盘尼西林和一些干粮，足够你们撑到虎头山。”

　　萧雅接过油纸包，眼眶微红，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燕先生，这份恩情，我和卫国永世不忘。”

　　燕双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郑雅姝：“雅姝，把车钥匙给雪女。”

　　郑雅姝点了点头，掏出装甲车的钥匙，郑重地交到李玲琦手中：“雪女，这车改装过，适合山路行驶，你和萧雅一同回虎头山，一路上多加小心。”

　　李玲琦接过钥匙，握了握郑雅姝的手：“放心吧雅姝姐，我会把萧雅安全带回去。”

　　郑雅姝上前替李玲琦理了捋被风吹乱的衣领，低声叮嘱：“注意安全。”李玲琦微微点头，转身登上了驾驶位。燕双鹰目送装甲车出发后，便带领众人登上三辆Sd.Kfz.2半履带摩托牵引车，全队调转方向折返上海。装甲战车卷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在黎明前夕的夜色深处。

　　李玲琦驾驶着装甲车，载着萧雅朝着虎头山的蜿蜒山道行进。山路崎岖颠簸，好在改装后的车辆动力强劲，越野性能极佳。车厢里气氛沉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萧雅坐在车厢之中，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颤抖着开口问道：“玲琦妹妹，李昂伯父和雪莉伯母……他们，真的牺牲了吗？”

　　李玲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了片刻，眼底涌上一抹彻骨的寒意，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没错，二老都牺牲了。就在上海，他们遭了叛徒张伟的出卖，最后……是惨死在太阳梅机关汪曼春的魔爪之下。”

　　萧雅闻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行驶至一片玉米地附近时，前方骤然响起密集刺耳的枪声。李玲琦立刻脚踩刹车停稳车辆，示意萧雅迅速隐蔽。二人下车探查形势，只见玉米地边缘，一支队伍正遭到日军团团围困，枪火交错轰鸣，战况无比激烈。

　　仔细辨认过后，李玲琦发现被包围的正是周卫国带领的青年学子队伍。他们方才堪堪击退一小股日军小队，转眼便遭到日军中队主力围攻，队伍弹药即将耗尽，还有不少队员负伤倒地，处境岌岌可危。

　　“雅姐，准备战斗！”李玲琦压低声音叮嘱，快步回到驾驶座稳住车身。萧雅立刻进入作战状态，严阵以待。李玲琦猛地踩下油门，装甲战车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冲向日军侧翼阵地。

　　“哒哒哒——”车载重机枪骤然迸发怒吼，密集弹雨横扫敌军阵型，转瞬便撕裂一道防御缺口。日军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虽然试图组织掷弹筒反击，但在装甲车厚重的钢板和凶猛的火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包围圈迅速瓦解，残余敌军仓皇逃窜，狼狈退离战场。

　　硝烟缓缓散去，周卫国一眼便瞧见战车旁的萧雅，又惊又喜，快步奔上前：“萧雅，你有没有受伤？”

　　萧雅纵身跃下车厢，扑入周卫国怀中，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泪水忍不住滑落：“卫国，我安然无恙……”

　　周卫国柔声安抚着怀中之人，目光随即投向一旁的李玲琦，眼中满含真切谢意。萧雅拭去眼角泪痕，连忙向周卫国介绍身旁之人：“卫国，这位是李玲琦，是李昂叔叔和雪莉阿姨的独女，也是燕双鹰先生的未婚妻。这次我和她能脱险，全靠燕先生和李玲琦一路舍命掩护……还有，李昂叔叔他们为了断后，已经壮烈牺牲了。”

　　周卫国神色骤然凝重，迈步走到李玲琦身前，身姿端正地敬上一记军礼：“李小姐，感念令尊舍身相救的恩情，这份大义，周卫国此生铭记。”

　　李玲琦同样端正回礼，神色淡然从容：“周队长不必客气，抗击外敌、守护家国，本就是我辈之人共同的使命。”

　　一旁的刘远也走上前来，看着性能强悍的装甲战车，满心赞叹：“这辆战车火力强横，今日多亏你们及时驰援解围，否则我们这支队伍，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周卫国环顾四周负伤的队员，沉声开口：“此地依旧暗藏凶险，我们即刻汇合队伍，一同前往虎头山根据地休整。”

　　众人连忙着手收拢队伍，将受伤队员妥善安置上车。队伍尚未整顿完毕，远处山道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地面尘土阵阵飞扬。

　　原来是听闻战况，许光荣带领虎头山万盛军独立连的战士，本是按计划出来接应周卫国，闻听枪声特意加速驰援，大批援军顷刻间集结在玉米地外围，将众人护在中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