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薇靠着门框，湿透的头发贴在肩膀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她看着林澈手里的哨子，目光变得有些久远。

　　“初二那年扭伤脚踝之后，我其实想过放弃田径。”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但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又坚持下来了吗？”

　　“为，为什么？”

　　林澈下意识喃喃自语。

　　陆雨薇抬眸，目光落向他，眉眼温柔得似浸了春水。

　　“因为你啊～在我扭伤脚踝后，是你背我去医务室，当时你对我说的一句话，直到现在也让我记忆深刻。”

　　林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说，‘练体育的女孩子的腿，尤其是我的腿，很漂亮，所以不要受伤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林澈，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

　　“靠着你那句话，我撑了三年，没有你的鼓励，就没有现在的陆雨薇。”

　　林澈握着那枚哨子，上面还留有陆雨薇温热的体温。

　　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爱神巧克力”营造的虚假记忆。那些话是假的，人是假的，甚至这段支撑陆雨薇走下去继续练体育的记忆，也是虚假的。

　　但不知为何，林澈在这一刻，心中蓦然有一丝庆幸，庆幸正是这段虚假的记忆，改变了陆雨薇的人生。

　　在她眼里，那不是假的，那就是林澈说的话。那段记忆对她来说真真切切，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每一丝温度，都镌刻在陆雨薇心中。

　　陆雨薇把哨子从林澈手心里拿回去，拉开运动背心的领口，重新挂在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炽热的皮肤，她轻轻呲了一下嘴，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训练。”她把领口整理好，笑眯眯说道，“市运会还有两周，到时候你会来的，对吧？”

　　“会。”

　　林澈回答得斩钉截铁。

　　陆雨薇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更衣室深处，拿起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林澈站在门口，望着陆雨薇远去的身影，手里还残留着那枚哨子的温度和重量。

　　林澈帮李老头清点完器械后，在登记表上签了字，准备回教室拿书包。走出体育馆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他穿过走廊，经过体育馆后面的拐角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来，退了两步，侧头往拐角里瞄。

　　王智蹲在厕所后墙的通风窗下面，手里攥着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粉色布料。

　　他把那团布料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而迷醉。

　　那玩意好像是……林澈眯着眼，努力辨认那团布料，忽地他认了出来。

　　那踏马是陆雨薇平时训练用的止汗带！前天和陆雨薇一块夜跑，还是他帮陆雨薇戴在头上的。

　　盯着王智肮脏的行为，林澈冷笑了一声。他没想到上次给了这孙子教训，结果他还敢再犯。

　　王智吸完那口气，迷糊地睁开眼，正好听到林澈的冷笑，猛地对上林澈的目光。

　　瞬间，他的表情从迷醉转为恐慌，凸出来的俩龅牙上下不断打颤。

　　王智连滚带爬的站起身，连止汗带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急促地回响。

　　林澈的冷笑声更加冰冷，扭了扭脖子，准备追上去。

　　既然上次给的教训不够，那这次就再重点些。林澈现在很生气，他可顾不上什么校规校纪，不狠狠给“小王智”来一脚，最好把那玩意弄断，难解他心中怒火。

　　当然，如果他来上一脚后，王智还能继续干“针绣活”，那他自认甘拜下风。

　　这样想着，林澈抬步就要追击，但是紧接着，太阳穴像是被一根针扎了进去。

　　刺痛来得毫无征兆，从眼眶后方蔓延到整个颅骨。鼻腔里涌上一股刺激的铁锈味，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膝盖软了一下。

　　“操。”

　　林澈咬着牙，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视野里的光线在晃动，走廊尽头的灯光拖出长长的重影。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

　　魔力反噬！

　　趁着这段时间，王智撒腿就跑，已经跑没影了。

　　林澈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心跳在胸腔一阵又一阵，跟打鼓似的。他一时间都担心，这玩意别一会蹦跶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王智遗失的那根止汗带还躺在墙角。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放进垃圾桶，觉得不够保险，又拿出来扔到蹲便坑里，按下了冲水按钮。

　　“下次再收拾你。”

　　他看着水流漩涡把止汗带冲到下水道里，冷声道。

　　林澈回到教室的时候，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林澈的座位上贴着一张纸条，不过很可惜，不是情书。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工整，但一笔一划透露着写字人底气不足的感觉：

　　“周五小测，如果你分数能进班级前三十，我退出。如果进不去，你退出。

　　——赵晨”

　　林澈看完，神色古怪地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桌洞里。

　　“二傻子一个。”

　　他坐下来，把书包挂好，正准备趴下小憩一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

　　林澈回头，苏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目光落在他桌洞里那团纸条上。

　　“没什么，赵晨那二傻子写的战书。”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探下身子，伸手从他桌洞里把纸团掏了出来。

　　苏晓晓拿纸团的时候，发丝撩拨林澈的侧脸，痒痒的，还带着一丝柑橘味的香甜。

　　她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把纸条折好，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我帮你。”

　　林澈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帮你。”苏晓晓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用红笔标注好的重点题型，“周五小测，三天时间。从倒数第二考进班级前三十，这并非不可能之事，前提是你得听我的话。”

　　林澈看着那本练习册，又看了看苏晓晓。她站在他桌边，脊背挺得很直，表情认真，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三天时间，你让我从四十二分考进前三十？”林澈笑了，“晓晓，你真当我是天才啊？”

　　“你不是天才。”苏晓晓说，“但你也不笨，只要肯努力，靠近班级前三十很容易的。”

　　她翻开练习册的第一页，指着上面一道函数题：“这道题是你昨天做错的。我今天中午把解题步骤拆成了五步，每一步都写了为什么这么想。你现在再做一遍，做不出来我也不回家了，就在这陪你。”

　　林澈看着苏晓晓，她站在他桌边，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

　　她垂着眼，眸光凝在林澈脸上，眼底盛着认真的光，连耳尖都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林澈沉默了两秒，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

　　“行，我听你的。”

　　苏晓晓眼尾微微上扬，唇角勾起，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林澈身边坐下来。

　　侧身坐下后，她不自然地动了动娇躯，一点点往林澈身旁靠拢。直到手臂贴紧了林澈的臂膀，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般诱人。

　　七七躲在窗帘后面，露出个小脑袋，看着苏晓晓和林澈，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狡黠弧度。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