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人
夜色如水。
天宛见眼前这人疯癫般地大笑起来,行为更是孟浪,心中疑虑道:‘他一直对婚嗣之事排斥至极,这次红栀与他退婚竟引得他这般兴奋,莫非……他不喜欢女子……’
可眼前之人的癫狂并未持续多久,几息后,他好似冷静下来,跳回地面上,用袖子擦了擦桌子和椅子,再次端正坐好,轻轻笑道:“就让她退就行,刚好借着我这次境界跌落,你也把我的道子身份给撤了,把所有的婚约都给退掉,好让我安生修行!”
天宛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歪了,想起来他也曾夸过自己的面容,说是不敢多看,恐坏了道心学了曹贼。
……
当时天宛问他曹贼是谁,他煞有其事地答道:“一个致力于为天下丧夫寡居女子施加温暖关爱之人。”
天宛听了狐疑道:“竟有这般大德之人,莫不是哪位隐世的大能,可既如此又为何加个贼字?”
萧燚坏笑着解释道:“因为这位还有两个条件——老的不要、丑的也不要!”
天宛被他这么一说,竟然久违地动了情绪,怒道:“不就是色中恶鬼吗?!”
“还是个怪癖的色鬼!”
“冠冕堂皇,假仁假义!”
当时的桑扶之难得地见了这位冰冷美人骂了这么多句,似是看到了极大的乐子,笑着连连点头,“对头对头”,说完又话锋一转,似是看破红尘的僧侣道人一般,庄重道:“其实只要是人,不瞎,都好色的,此所谓【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只不过大人物与小人物区别很大,大人物爱美做了这等腌臜事会被说成风流雅事,小人物喜色多看一眼有姿有色之人吗,则会遭人鄙夷品行不正、心中龌龊。”
天宛听了呵呵一笑,“那大人呢?”
桑扶之当时也很实诚,道:“我亦不能免俗。”
“美人我所欲也,大道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美人而取大道也!”
天宛摆出鄙夷的神色,道:“这二者冲突吗?”
“除了厉飞羽,大人是不是还准备在将来扮一扮这姓曹的,只是目前时机未到不好下手罢了。等大人成了真君,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寻一道场,再兴并火之欲象,届时是不是要广建宫闱,选秀天下,大开阴阳交欢之门?”
“北方有个修【少阴】的三疑真人,就颇好此道,欲集齐所有道统的侍妾,听说已完成了三分之二,不敢想日子有多快活。”
“要我说,大人欲早登位,不如早早放开手来,岛上的这些女子,只要大人喜欢的,无论有无丈夫子女,只要大人想,都可以送到大人房间,到时生出几个金仙资质的孩子,不得把大人抬到玄主一级去?”
听到最后桑扶之才明白,天宛是在回敬自己当初让她多找几个凯子多生几个子女的言论,也不生气,笑道:“大真人未免太看轻我了,非我不食色,而是自视甚高,要食就食绝色,只是目前没遇到罢了。”
“书上说修寒炁的阴毒记仇不比并火差多少,今日算是领教了。”
天宛心中有些得意,却见萧燚又正色道:“不过我再提醒真人一遍,莫要再叫我‘大人’了,真人怎地记性如此不好?”
他这一问碾着口齿,明明温和,却给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感觉,吓得天宛一怔,自忖道:‘是果位命数影响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居然蠢到认不清他的身份了!’
于是她赶紧凝聚神通试着防护起命数影响,却看到萧燚站了起来,侃侃道:
“【大人】者,亲者,师者,长辈也,主责庇护教导幼小,非是地位之显赫尊贵,如今我对你一无庇护之能,二无教导之功,更无血亲之系,大真人不必认我这么个祖宗,我也不乐意突然有了几个后人。”
……
屋中,天宛回忆迅速退去,又补充道:“你的道子身份,在你跌倒炼气之时,檀云就已向全岛宣布给你销了,此事他没有与我商量,不过长虹闭关前特意向全岛下了令,严禁任何人来找你的麻烦,所以红栀也不敢直接来找你退婚,而是先来找我。”
桑扶之神情已冷静许多,心中思忖:‘当初年少懵懂,一腔热血,来这并火之地,化用了炎帝萧炎之命,想着也整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戏码,如今想来还是太中二了,也太想当然,我是没有萧炎那般的天赋与机缘的,如今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场退婚扶摇直上、乘风万里,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残酷,境界之间的压制也强的离谱,以后还是不要抱这种侥幸心理,老老实实修行,先破了故尊阻道这一关,练就神通登临紫府,也不至于辱没了这个化名。’
想清后又问道:“长虹兄突破紫府的概率大吗?”
天宛笑道:“很大,受你的影响,极有可能在三十年内晋升紫府。”
“他若成紫府,以现在的仙基【燃乌行】,炼成的神通是【焰中乌】吧?”
天宛颔首,“正是焰中乌。”
桑扶之喃喃道:“那我可得加快了,要不然以那只老匹乌的尿性,指不准害了长虹兄……”
“对了,长虹兄的火秦脉有位老祖好像也在闭关冲击紫府,不知如何了?”
天宛面色沉重,道:“他本来就机会渺茫,在你突破失败的那一日,被异象冲击,已经陨落了。”
听到这话,天宛看到萧燚的眼中有一丝触动,随后他淡淡开口道:“哦,原来如此……”
他放下茶杯,又道:“今夜已没事了,就请大人回吧,我就不送了。”
桑扶之起身往屋内走,几步后又停下道:“大人记得帮我带上门。”
见他送客,天宛化为清雪离去,走时未伤一花一草,也帮他带上了门。
月色之下,寒云绵长,天宛站在云上看着同样寂静清冷的明月,喃喃道:
‘大人……呵……一个并火移目之人,居然要反了并火所有的恶象,更优柔寡断,真的能登位吗?’
随后她借着月色看向遥遥西方,竟不禁心中念到,‘宝相空涂膏沃地’,但还是不敢念出下一句话,娄行与薛殃秦岭寺大战之时,不少无事的紫府围观,她就是其中之一,想起娄行的那些遗言,她若有所思,又问道:
‘大人,当今之世,真的有第二条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