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从胎儿开始推演成神

第52章 该斩

  章凡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无数粘稠的阴影触手从他体内生长而出,与地板下翻涌的黑水潭相连。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裂缝中透出幽绿色的光,整个人像一件正在破碎的、填满污秽的陶器。

  “不就是杀了个老板……”

  他抬起头,碎裂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混杂着本音与某种非人的回响:“怎么,你们这些世家子看不过眼?觉得我们这种蝼蚁,不配反抗?”

  “不就是杀了个老板?”

  江允反问。

  他向前一步,鞋底踩在黏腻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要是真的受了什么不公的待遇,被逼到绝路,以牙还牙,我可能还会心疼你,甚至尊你一声勇士。”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具被剖开后背的女尸,扫过茶几上那些冒着诡异热气的菜肴,最后落回章凡脸上。

  “可你看看,你做的真是人事?”

  “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江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不爽只是媒介。冤有头债有主,而你,”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那个跪着死去的胖男人,又指向虚空。

  “你不过是在波及无辜。杀了人家老婆孩子不够,还要伤害那些跟你无冤无仇的学生,用他们的痛苦培育自己的能力。”

  “你和你恨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

  章凡嘶吼,阴影触手疯狂舞动,

  “你这种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呢?他拿着我的代码去领奖,开豪车玩女人,还要骂我写得慢!”

  “凭什么?”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真实的、淬毒般的怨恨。

  “是,我是迁怒。那又怎么样?那些学生,他们都没上过班,都没经历过我的痛苦,凭什么在网上理直气壮的反驳我,给我戴帽子?”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们都没经历过,就在网上恶语伤人,凭什么我就得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改bug,而他们就能继续上课,谈恋爱,逛商场?”

  江允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真的懂。

  前世,他也曾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翻涌着同样的不甘。

  为什么自己身段放那么低了,还是那最少的工资干最累的活?为什么就没有个自己家的亲戚开公司的?

  有时候和家里发牢骚,长辈们就说,哎呀那你买点水果多去拜访一下领导啊……

  拜访个毛线,他有升职的好哥们,一聊,私下里请领导吃饭、按摩,哪样花销不是大几百上千块?

  家里又没那个条件,还一副很懂的样子,难道哪个领导真差他这几个水果?

  无非他们那个年代机会多罢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觉得,这世界不如毁灭算了。

  可是,他依然认为,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区别就在于,人有道德,不会因为自己痛苦,就去毁灭别人的幸福。

  “懒得和你说。”

  江允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他周围浓重如墨汁般的地面,竟然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阴影触手从中钻出,肆意狂舞。

  庞乐乐被火焰灼烧时的尖叫,汪茜母亲纵身跃下时的风声,还有更久远之前,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受害者最后的恐惧。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扭曲的圣歌,化作养料,即将上传到代表痛苦的神国之中。

  阿克塞罗。

  以绝望与不甘为食粮的外域之神。

  完全地无视了他。

  “小姐,这是四转巫师引导神明意志,位阶能抬到六阶,不过这意志只是做接引行为的,并不会伤害你,但我们处理不了。”

  旁边传来卫芸的声音:“我已经通知了异常局请出禁忌物来处理。”

  江允没回答,神明意志,提升两阶位格吗?

  也不知道,道尊级别的附体能提几阶,但至少隐秘感知没报警,感觉,应该是可以的。

  江允冷冷地看着那些恶心的触手,看它们狂舞、张扬。

  “你现在很得意吧?”

  江允问:“看着我们这帮屁民为了什么加班、什么网上议论要死要活,而你高居天上,美美的收割我们的痛苦,作为养育自己的资粮。”

  那些触手没有回答,却舞动地更欢快了。

  “呵,果然是位阶太低了,我们的悲欢,你压根不在意,无非是某次梦醒,看一下收集了多少痛苦情绪。”

  “但既然你要我念头通达,我倒是不满足只杀一个邪教徒了。”

  “杀一个你的工具多没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扔掉刀鞘,平静地看着这些触手。

  “我是来斩你的。”

  那些触手停滞了一瞬,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可之后又继续忙着接引章凡,一个小小的二境,连接引的光罩都打不破,它们实在是没心情搭理。

  “铁胆狂张血未除,今宵提剑意杀奴。”

  江允念出了第一句。

  话音出口的瞬间,手里的水果刀竟然冒起淡淡金光,变成了一把金白色的长剑,临渊,见尘。

  他又踏前一步。

  “高门仆下衣犹净,苍野遗民骸骨哭。”

  随着两句话落下,江允仿佛又见到了汪茜死前的疑惑,听到了庞乐乐妈妈的痛苦,以及跳楼的、被做成祭品的、菜肴的生命们。

  种种沉重,纷纷往他手上的长剑凝聚。

  而那些触手们惊觉,无数漆黑黏腻的触手缠在他身上,牢牢地控制住他,以防他干扰接引的仪式。

  于是当他想念出第三句话的时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念不下去。

  是那些黑色的神光。

  “别怕。”

  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突兀地在心底响起。

  不是卫芸。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声音。

  这是,玄璟神君的声音。

  “这一招,斩的,是这世间一切‘本该如此’的无奈,是那些‘谁都没错,可就是错了’的悲剧,是心里那点那句‘凭什么’。”

  江允怔住。

  心底的声音继续道,“去回想,你心里那股不服,究竟从何而来。”

  “然后,”

  “斩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数声音、画面、情绪,轰然冲垮了心防。

  是啊,为什么呢?

  他听见了病房里,庞乐乐母亲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泣:“囡囡啊……妈妈在这儿……”

  也看见了医院楼下,汪茜母亲纵身跃下前,她手里那个铁盒,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像是一个荒诞又残忍的玩笑。

  “我赔不了你钱,所以,我给你偿命!”

  还有更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

  前世黑州的烈日,疫区的恶臭,同事冰冷的推诿,上司贪婪的嘴脸,母亲病床前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还有银行卡余额那个刺眼的数字。

  前世今生,两个世界,一样的痛苦。

  对啊,凭什么?

  凭什么勤劳者低贱,努力者没有未来?

  凭什么现实如此残酷却偏要给予不存在的希望,一遍又一遍地和他说努力吧,会成功的?

  难道对高高在上的祂们来说,生命就只配是数字?

  江允看着这小小的客厅。

  心中充满了疑问。

  章凡的身体已经大半融入黑暗,脸上露出癫狂解脱的笑容,仿佛即将投入永恒的、无痛的怀抱。

  不,绝对不是,他曾在转生领域投胎八万次,他深深知晓,一个生命的诞生要侵蚀多少同类的尸骨,三亿!

  如此珍贵的奇迹。

  可有高居天上的祂们,却将之视为数字和资粮,视为可以随意收割、玩弄、献祭的……

  消耗品。

  该斩。

  该斩!!

  江允握紧了手中的剑,念出了《剑歌戮瑶台》的最后两句。

  “千百姓,尽鱼鲈,江山代代作熔炉。”

  无数华光顿时将他笼罩,属于母亲的身躯在长高,在变得伟岸,他变成了叶知归的模样。

  “唯凭八尺身锥地,敢救黎民真丈夫!”

  念出这最后一句之后,他终于看清了那柄长剑另一面刻着的小篆——

  【见尘】

  临渊见尘。辛金之气,壬水之光,汹涌锋锐,冲霄云上!

  旁边的卫芸眼睛骤然睁大,

  “这是……玄璟!”

  玄璟神君,道君级,位格等同柱神!

  位格提升,四阶!

  那些无视江允的,肆意享受收割痛苦情绪的触手们,终于杂乱了,有声音仿佛从无尽星空中跨越星河而来,带着愤怒,带着惊恐!

  “叶知归!叶知归!”

  “你怎能回来?”

  “你怎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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