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祂终究只是一道开启通道的神性通道，连化身都算不上。

　　不管祂有多愤怒，这里终究是第五星界，人族的地盘。

　　一剑。

　　客厅里粘稠的阴影、舞动的触手、乃至地板下那潭翻涌的黑水，都在那一剑的金白光芒中如沸汤泼雪，消散殆尽。

　　章凡跪在原地。

　　他脸上癫狂的笑容还凝固着，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神采。那些从他体内生长出的阴影触手，此刻化作一滩滩污浊的粘液，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噗通。”

　　他向前扑倒，脸砸进自己流淌出的污秽里，再无声息。

　　死了。

　　在他尸体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色东西。

　　没有物质，没有实体，可江允就是感知得到。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内里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哀嚎、撕扯，那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炼化，却未来得及献祭给阿克塞罗的“功业”。

　　不只是汪茜，不只是那些学生，受害者竟然多达上百人。

　　江允握着剑，剑身上的金白光芒正在快速褪去，重新变成了水果刀的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刚才那一剑抽干了。

　　一点金光，从他心口位置飘出。

　　是那只黑金蝴蝶，翅膀上参差的金斑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明亮。它绕着那团暗红色的功业飞了两圈，然后，轻盈地落在了里面。

　　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蝴蝶翅膀上的黑色，如同被清水洗涤的墨迹，迅速褪去、消融。

　　那些暗红色的、充满痛苦的杂质，也像遇到了克星，在金光中蒸腾、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温润的蔚蓝色。

　　仅仅几个呼吸，那团令人不适的功业，就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宛如蓝宝石般剔透纯净的版。

　　而蝴蝶，也像是飞蛾扑火般，化为点点光尘消失在空中。

　　“嗡——”

　　一股温暖、澎湃、却无比柔和的能量，瞬间在江允的胎体中炸开！疯狂涌入他尚未发育完全的四肢百骸，而那朵含苞待放的命魂莲花，也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道慧：114→187】

　　【陨星骨：入门（33%）→精通（12%）】

　　【目标：蕴秀灵胎（蓝）：升级中5%……6%……】

　　胎体在飞速升级、蜕变！

　　而外在的表现，更为直观。

　　玲玖原本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鼓胀了一圈！宽松的毛衣下，弧线变得明显。并且还在变大。

　　“呃……”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慌乱情绪，顺着母子连心的链接，猛地冲进了江允的意识。

　　母亲的意识，苏醒了！

　　她的意识正在从被阿克塞罗诱导的深沉睡眠中挣脱，即将重新接管这具身体。

　　在斩出那一剑的瞬间，他心中那股炽烈的不服与该斩的意念，便已找到了出口。

　　念头，通达了。

　　他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意识如潮水般退回温暖的羊水，感受着那磅礴能量带来的舒适与困倦。

　　好累……想睡觉……

　　玲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昏暗的、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和焦臭的天花板。身下是冰冷粘腻的地板。

　　我在哪？

　　“小姐，干得不错，你竟然能获得一丝玄璟神君的意志传承，如果家族那些人知道，说不定会开始很重视你呢。”

　　旁边传来卫芸的声音。

　　干得……不错？

　　她满地残骸和战斗的痕迹，怔了一下。

　　这些，是我做的？

　　玄璟神君的传承……真的是我能领会的吗？

　　可不等她细细思考，身体就传来一阵巨大的虚弱，肚子里的胎儿竟然在疯狂吸收她的能量，她竟然站都要站不稳。

　　为了怕伤到宝宝，她本能地像卫芸寻求帮助。

　　“小姐，”卫芸抱住她，“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再次扭曲、折叠。客厅里血腥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远去、模糊。

　　……

　　同一时间，江城大学侧门，快餐店。

　　程峰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可乐，含糊地对坐在对面的江让说：“等会儿再去现场看一遍，我总觉的……”

　　江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猛地转头，望向城市东南方向的某个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哪怕相隔数公里，也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拍打过来！

　　不是单纯的强，而是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志，仿佛要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这能量层级……神性能量！”

　　程峰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妈的，什么时候摸进来这么个东西？！”

　　他一边掏出手机疯狂呼叫支援，一边打开车门，带着江让飞速那个方向冲去。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点，几分钟后，便已抵达那片区域

　　房门虚掩。

　　推开门，血腥地狱就在眼前。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灰烬，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而温和的焚烧。

　　程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跪伏的、被剖开的女尸。茶几上疑似人肉的菜肴。跪死在一旁的肥胖男人。以及地板上，那个跪在地上仿佛赎罪一般姿势的男人。

　　“这纽扣，好像是他的。”

　　江让从手机里点开照片，和章凡的尸体做比对。

　　“日，马上就要有检验完毕了啊，谁先给抓走了！”

　　程峰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变幻不定，“很浓的邪神气息，是阿克塞罗。”

　　“也好，省的再有人受苦。”

　　江让站在客厅中央，微微闭着眼。

　　他的感知远比程峰敏锐，他感受到了……一道剑意。

　　冰冷，锋利，却又带着一种悲悯的决绝。

　　斩断痛苦，涤荡污秽。

　　江让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程峰，

　　“承载道主加持……不对，是道君级。”

　　半晌后，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骇然。“竟然是玄璟神君的剑意。”

　　程峰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江城市，除了已知的那几位，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能传承道君剑意的人物？”

　　“不然没法解释，道君的彩昭玄在天上挂着，不可能有道主级随意下来，而能斩断神性通道的力量，必定是道主级以上的传承。”

　　江让解释道，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某处，眼神一凝。

　　那是，一束彩绳绑着的花扣。

　　对方似乎战斗时不太在意，以至于随意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