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与千仞雪的约定
第二道石门在轰鸣声中炸成碎片。
千仞雪拽着秦昊的手,冲入玉座后的暗门。暗门在身后飞速闭合,将追兵的魂力波动隔绝在外。密道狭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两人在黑暗中快速穿行,脚步声被软泥吸收,只剩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
“这是通往城外的密道,我花了三年时间挖掘。”千仞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除了我,没人知道出口在哪。”
“追兵是什么人?”
“教皇殿的暗影卫,比比东的亲信杀手。每个至少是魂圣级别,领队的是一名魂斗罗。”
秦昊心头一沉。暗影卫出动,说明比比东对千仞雪的怀疑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们之间的合作,随时可能被掐断。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推开便是天斗城外的排水渠。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一座无名山丘的顶端。
月光如水,洒在金发少女的身上。
千仞雪站在山丘之巅,终于松开了秦昊的手。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方才的逃亡消耗了大量魂力,更要命的是,体内的死亡蛛皇之力开始躁动。暗紫色的纹路从手腕处透出,又在六翼天使的力量压制下逐渐消退。
秦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
山丘之下,天斗城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中巍然矗立,那是千仞雪潜伏了五年的地方,也是她最熟悉却最陌生的家。
“秦昊。”千仞雪望着远处的皇城,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的合作,要加速了。”
“我知道。”秦昊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三个月后战争爆发,在那之前,我们各自都有必须完成的事。”
千仞雪侧过头看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和我站在一起,就是和整个武魂殿为敌。”千仞雪的声音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比比东如果发现你帮我,不会留情。你的天赋再高,在她眼里也只是需要抹除的障碍。”
秦昊笑了,笑容中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我十三岁就敢给封号斗罗解毒,你觉得我会怕?”
千仞雪怔了一瞬,随即也笑了。那是卸下太子面具后,最自然的一个表情。
“你的胆子,确实大得离谱。”她转回头,继续望向皇城,“答应我,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要放弃。你父母的死,我父母的死,背后都是同一个人。我们要的答案,殊途同归。”
秦昊愣了一下。
这是千仞雪第一次在他面前用”我们”。不再是交易,不再是条件交换,而是两个背负着相同仇恨的人,站在了一起。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秦昊的声音沉而有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你不是武器,你是人。千仞雪,千家的血脉,十六岁,爱吃甜食但怕胖,擅长古琴却不肯在人前弹,睡觉总喜欢抱着枕头。这才是你,不是雪清河,不是圣女,就是你自己。”
千仞雪的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秦昊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到月光下,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溅起细微的光。
“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才不抱着枕头睡觉。”
“情报工作要做到位嘛。”秦昊耸耸肩,语气轻松,“否则怎么帮你找真正的自我?”
千仞雪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一抹罕见的柔软。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冰冷,只剩下一个少女最真实的模样。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谢谢夸奖。”
两人四目相对。夜风吹过,千仞雪的金发拂过脸颊,遮住了半边面容。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间的美感。
不是心动。秦昊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命运的荒野中偶然相遇,彼此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伤口。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方才的柔软。她重新站直,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姿态,只是眼底的坚冰已经融化了一角。
“秦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因为我能治你的毒?”
“那只是一部分。”千仞雪摇头,“更重要的是,你和我很像。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都被迫比同龄人更早地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你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来掩盖内心的防备,我用太子面具来隔绝所有人的靠近。我们都是被困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的人。”
秦昊没有否认。
“但你比我幸运。”千仞雪继续说道,“你遇到了药尘,遇到了独孤博,遇到了愿意帮你的人。而我,在武魂殿十五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每一个人接近我,都是为了从我身上获取利益。直到你出现。”
“因为我没有所图?”
“因为你有所图,却从不隐瞒。”千仞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查父母的真相,你要变强,你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些你从不掩饰。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活得真实。”
秦昊沉默片刻:“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千仞雪望向远方的武魂殿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想有一天,能摘下面具,用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是千家的圣女,不是武魂殿的武器,只是千仞雪。”
秦昊伸出手:“那一天会来。我保证。”
千仞雪看着他的手,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没有握手,只是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月光为证。
千仞雪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好了,谈正事。”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我已经安排人潜入了武魂殿研究部的机密档案室。你父母的任务档案被归类为最高机密,编号零零一,存放在教皇殿地下的暗库中。一个月内,我会拿到手。”
秦昊精神一振:“有什么我能做的?”
“有。”千仞雪收起玉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三个月内,帮我解决死亡蛛皇的反噬。”
秦昊皱眉:“具体的症状是什么?”
“每使用一次死亡蛛皇的力量,它对我的侵蚀就加深一分。”千仞雪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一道暗紫色纹路。那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已经覆盖了小半个胸膛,“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年,我的生命力就会被彻底吸干。”
秦昊凝视着那道纹路,本源珠在丹田中轻轻震颤。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邪恶和凶险。
“死亡蛛皇的力量侵蚀速度有多快?”秦昊追问。
“每使用一次,侵蚀增加一成。”千仞雪重新扣好衣领,“上次为了对付监视者,我动用了三成力量。这意味着,我的寿命又缩短了半年。”
秦昊心中一沉。千仞雪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背后的代价触目惊心。她在用命换时间。
“给我三个月。”他沉声说,“混元真经中有关于净化邪恶力量的记载,我需要时间研究。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九天息壤的生机之力配合本源珠的净化能力,应该可以中和死亡蛛皇的侵蚀。”
千仞雪眼中有光芒闪动,但很快被她压下。她太习惯不抱期望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淡淡地说,“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
“我会治好你。”秦昊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承诺过要帮你,但更重要的是,你值得。”
千仞雪重新扣好衣领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准备离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秦昊。”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嗯?”
“……谢谢。”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清晰得没有任何折扣。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秦昊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山丘上恢复了寂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天斗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子夜将至。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三十丈外的树丛中,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全身笼罩在白袍中,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他注视秦昊的背影,目光冰冷如刃。良久,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传信鸟,在它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放手。
黑鸟振翅高飞,向着武魂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袍人最后看了秦昊一眼,身形如烟般消散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