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七月初一。

　　卯时。

　　京营大营。

　　天还没亮，曹文诏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七月的京城，热浪滚滚，天才蒙蒙亮，空气就已经闷热得像蒸笼。他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但他一动不动。

　　身后，九万京营将士列阵场边，鸦雀无声。

　　九万人。从六万到九万，他用了半年。各边镇抽调，各省招募，流民入伍，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皇上说了，年底要补到九万。现在，七月初一，九万齐了。提前了五个月。九万人，分成九军，每军一万人。振武军、守正军、疾风军、烈火军、辎重营、猛士营，还有新编的锐士营、先锋营、左右哨营。各军各营，各有所长。振武军野战，守正军守城，疾风军追击，烈火军攻坚，辎重营保障，猛士营突击，锐士营侦察，先锋营开路，左右哨营护卫。九军协同，联合作战。

　　“擂鼓。”曹文诏说。

　　鼓声响起。咚、咚、咚。九万人齐步走，脚步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转身。举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出错。

　　曹文诏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九万人。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他们的手上全是茧子，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是坚定。半年，老兵带新兵，新兵变老兵。刀法齐了，队列齐了，火器会用了。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说了，第二个五年计划，京营要补到十二万。十二万，是九万的一点三倍。你们是新兵，也是老兵。新兵要学，老兵要教。一年之内，十二万人要到位。”

　　九万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曹文诏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扩到十二万吗？”他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脸。“因为皇太极有十万铁骑。咱们要用十二万步兵，挡住他的十万骑兵。步兵打骑兵，怎么打？用刀砍，用枪捅，用炮轰。一个人打一个，打不过。两个人打一个，差不多。三个人打一个，稳赢。十二万对十万，咱们多两万。多两万，就有胜算。”

　　九万人鸦雀无声。

　　“所以，要扩军。十二万，一个不能少。你们是新兵，也是老兵。新兵要学，老兵要教。老兵教新兵刀法，教新兵枪法，教新兵火器。新兵学好了，能杀鞑子。新兵学不好，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你们愿意看着新兵送死吗？”

　　九万人齐声怒吼：“不愿意！”

　　“那就好好教。从今天起，各营各哨各队，老兵带新兵。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刀法、枪法、火器、阵法，一样一样教。教不会，不许睡觉。学不会，不许吃饭。”

　　九万人齐声应道：“是！”

　　辰时。中军大帐。

　　曹文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各军各营的编制、人数、缺额。振武军一万二千人，守正军一万二千人，疾风军一万人，烈火军一万人，辎重营八千人，猛士营三千人，锐士营二千人，先锋营二千人，左右哨营各一千人。总计九万人。他看了一遍，提起笔，在名单上批了一行字：“各军各营，缺额补齐。振武军、守正军，各扩到一万五千。疾风军、烈火军，各扩到一万二千。辎重营，扩到一万。猛士营，扩到五千。锐士营、先锋营、左右哨营，各扩到三千。年底之前，十二万人要到位。”

　　他把名单递给陈虎。“送去兵部。让王洽行文各边镇各直省，继续抽调、招募。限期三个月，把人送到京城。敢拖延者，革职查办。敢拿老弱病残充数者，杀无赦。”

　　“是。”

　　陈虎接过名单，转身要走。

　　“等等。”曹文诏叫住他。

　　陈虎回头。

　　“从猛士营、锐士营、先锋营挑一千人，分到各营去当教官。猛士营的兵，刀法、格斗、冲阵都是最好的。锐士营的兵，侦察、探路、偷袭是最好的。先锋营的兵，开路、架桥、攻坚是最好的。让他们教新兵。告诉他们，教好了，有赏。教不好，滚回原营。”

　　陈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曹文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七月初一的京城，天高云淡。演武场上，九万人还在操练。刀光闪烁，喊声震天。他想起己巳之变，他带着两万人在通州血战，打到最后只剩三千。那时候他想着，要是有足够的兵，不会死那么多人。现在，他有九万了。还要扩到十二万。十二万，是通州血战时的六倍。够了。先用着。

　　他轻声说：“十二万。一年。够了。”

　　午时。演武场。

　　李自成站在中军第一千营的队列前面。他升参将了。从千总到参将，他用了两年。他带的兵，刀法第一，火器第一，阵法第一。曹文诏说，他是京营最好的参将。

　　“兄弟们。”他开口了。“皇上说了，京营要扩到十二万。你们是新兵，也是老兵。新兵要学，老兵要教。”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李自成点点头。“好。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练刀法，练火器，练阵法。练到百发百中为止。”

　　一千人齐声应道：“是！”

　　李自成看着这些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几年前，他还是个从陕西跑到京城的穷小子，投了军校。从百总到千总，从千总到参将。他带过的兵，有的死了，有的升了，有的退役了。但活着的，都在替他卖命。他想起曹文诏说过的话——“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他的人，不会死得不值。因为他会带着他们，打赢每一仗。

　　他轻声说：“曹将军，末将不会给你丢脸的。”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奏折。京营九万人，年底十二万。各军各营编制、缺额、扩军计划，一清二楚。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好。京营九万，年底十二万。饷银按月发放，一文都不能少。新兵训练，老兵带着。练不好，不许上战场。”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京营十二万，天雄军三万，秦兵两万，登莱水师两万。加起来，十九万。还有边军十万，共二十九万。己巳之变时，明军只有七八万。六年，翻了四倍。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打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那是九万人在操练。很快，就会变成十二万。十二万人的喊杀声，该有多响？他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那声音，会把鞑子吓破胆。

　　他轻声说：“京营。九万。年底，十二万。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