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者出现后的第三天，秦昊再次踏入东宫别院。

　　这一次，别院的气氛截然不同。明岗暗哨增加了三倍，巡逻的侍卫全是生面孔，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千仞雪从武魂殿调来的心腹。秦昊甚至察觉到两股封号斗罗级别的气息隐藏在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

　　千仞雪站在内院门口，没有戴太子的面具。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素白的衣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看到秦昊，没有废话，转身便走。

　　“跟我来。”

　　秦昊跟上。两人穿过三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储物间。千仞雪在墙上按动几块砖石，地面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是我最深层的密室，除了我，没人知道。”她率先走入，“监视者已经盯上了你。教皇的耳目遍布天斗城，我们每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阶梯尽头，七道石门依次排列。每一道都用精钢浇铸，厚达尺余，门上刻满了防御魂导阵纹。千仞雪逐一输入魂力密码，石门轰然开启。

　　最后一道石门在身后闭合，密室中的魂导灯自动亮起。这里的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玉座、书架、一张古朴的梳妆台，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古琴。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金发金眸，与千仞雪有七分相似。

　　千仞雪走到画像前，仰头凝望，手指轻轻抚过画框边缘。画框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但在那层薄灰之下，画框的木质被摩挲得发亮，说明有人曾无数次抚摸过它。

　　“她是我母亲。千紫嫣，千寻疾的亲妹妹，千家最后的正统血脉。”

　　秦昊心中一动。千紫嫣，这名字他从未听说过。斗罗大陆的记载中，千家的男性血脉显赫至极，女性却鲜少提及，原来都是被人蓄意抹去。

　　“六年前，她死了。”千仞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死在教皇殿的地牢里。罪名是叛教。执行死刑的，是比比东本人。”

　　秦昊没有说话。他看着千仞雪的背影，肩膀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年我九岁。”千仞雪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直视秦昊，“他们告诉我，母亲是病死的。直到三年后，我才从一位老侍女口中得知真相。比比东杀我母亲，是为了夺取千家最后的血脉传承，逼我成为她的傀儡。”

　　“所以你不叫她母亲。”

　　“她不配。”千仞雪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六翼天使的图腾，“千家是天使之神的血脉后裔，六翼天使武魂代代相传。比比东不过是外姓之人，靠阴谋上位。她用毒杀了我父亲千寻疾，又害死我母亲，把武魂殿变成了她的一言堂。”

　　秦昊脑海中拼凑出一张残酷的权力图谱。比比东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

　　“那你呢？”他问，“你在她眼里是什么？”

　　千仞雪收起徽章，走到玉座前坐下。她仰起头，看着密室的穹顶，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武器。”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金色与暗紫色的魂力交替流转，“六翼天使是千家正统，死亡蛛皇是比比东的血脉。两种力量在我体内融合，这在斗罗大陆从未有过。她给我注入这股力量，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离不开她。”

　　秦昊皱眉：“什么意思？”

　　“死亡蛛皇的黑暗力量需要定期压制，否则就会侵蚀我的神智。”千仞雪收起魂力，“而唯一能帮我压制的，就是比比东的魂力。她把我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她存在的傀儡。”

　　秦昊握紧了拳头。这种控制手段，比单纯的武力压迫更阴毒。

　　“但你摆脱了她。”他说，“你独自在天斗城潜伏五年，没有她的魂力压制，你依然活着。”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复杂：“因为我找到了替代品。碧磷蛇毒。独孤博体内的蛇毒虽然凶险，但与死亡蛛皇的属性相克。我利用这一点，勉强维持平衡。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秦昊恍然大悟。原来千仞雪当初接近独孤博，不只是为了拉拢一个封号斗罗，更是为了自己续命。

　　“现在碧磷蛇毒已经解了。”他说，“你体内的平衡呢？”

　　千仞雪沉默片刻：“暂时还稳得住。但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和武魂殿对昊天宗的战争倒计时一样。

　　“雪清河的身份，不只是伪装。”千仞雪突然说，声音变得更低，“太子雪清河，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一场’意外’的刺杀中。武魂殿的刺客动的手。而我，在他死后第七天，取代了他。”

　　秦昊屏住了呼吸。

　　五年前。那时千仞雪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少女，潜入天斗帝国最核心的皇室，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男性身份，一演就是五年。

　　“这五年，我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如鱼得水。”千仞雪站起身，走到密室一侧的屏风后面，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那身太子的朝服。束发、描眉、垫肩，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令人心疼，“我学着他说话，学着他走路，学着他处理朝政。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雪清河，连皇帝都没有怀疑。”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俊美的男性面容。

　　“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千仞雪的声音变了，太子的温和音色从她口中流出，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天斗帝国的子民，他们并不坏。他们和武魂殿治下的百姓一样，只想安居乐业。他们对太子寄予厚望，希望我，希望雪清河，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她转过身，从太子变回少女只需要一个眼神。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痛苦和迷茫交织。

　　“我开始怀疑，武魂殿做的是对的吗？教皇说要统一大陆，说这是为了终结纷争。可我要毁灭的这些家庭，这些把我当成储君爱戴的百姓，他们犯了什么错？”

　　密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秦昊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被困在两个身份之间，两种使命之间，像一个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到真正的自我？”

　　千仞雪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我不想再做武器了。我想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可以不再戴面具、不再演别人、只为自己而活的人。”

　　秦昊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千仞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个十六岁少女最真实的渴望。

　　“好，我帮你。”他说，“但你要帮我一件事。在战争爆发前，找到我父母死亡的真相。”

　　千仞雪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交握。

　　但就在这一瞬间，七道石门中最外面的一道，传来一声巨响。

　　轰！

　　石门剧烈震动，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千仞雪脸色骤变，迅速收回手，魂力瞬间爆发。

　　“不好！是教皇的使者！他们发现这里了！”

　　秦昊心中一凛。他们的秘密合作，难道已经暴露了？

　　轰！

　　第二声巨响传来。第一道石门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透进来。

　　千仞雪一把抓住秦昊的手，冲向玉座后方。她用力一推，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走！”

　　暗门后是一条幽深的密道。两人冲入其中的瞬间，第三声巨响炸开。第一道石门四分五裂，一道阴冷的笑声从后方传来。

　　“圣女殿下，教皇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