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桌上那枚昊天锤碎片，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碎片背面的刻字被我拓印下来，压在镇纸下面。那几行歪扭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浸透了父亲的绝望——「唐昊知道了。他要的不是你，是月儿。」

　　问题在这里。

　　如果唐昊要的是母亲的蓝银皇草本体，为什么十五年前围杀父母之后，他没有取走？父亲拼死护住了母亲的种子，可唐昊当时明明可以继续追杀，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

　　他在等什么？

　　“因为你母亲的本体不在星斗大森林。”独孤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独孤博站在门口，绿袍被夜风吹得翻卷，手里攥着一卷暗红色的卷宗。

　　“进来。”我站起身。

　　独孤博走进房间，将卷宗拍在桌上。他的蛇瞳在烛火下缩成一条细线，碧绿的眼眸里藏着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查了昊天宗这三十年的所有档案。”独孤博的手指点了点卷宗封面，“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时间点。”

　　“什么？”

　　“二十年前，唐昊从武魂殿的围杀中’逃脱’。”独孤博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是官方说法——昊天宗弃徒唐昊，携十万年魂兽阿银逃亡，被武魂殿重创后下落不明。”

　　“但真实情况是？”

　　“真实情况是，”独孤博抬起眼，蛇瞳里映着烛光，“唐昊根本没有逃脱。他投降了。”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武魂殿的密档里有记录。唐昊被捕后的第三个月，与比比东见过一面。”独孤博展开卷宗，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从那以后，唐昊就’失踪’了。但武魂殿内部有一个代号’昊’的暗线，每月都会传递情报。”

　　我放下茶杯，接过卷宗。

　　纸页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抄录的。内容让我瞳孔紧缩——

　　「昊字三号情报：目标秦天，已确认其与沈月定居星斗大森林外围。蓝银皇草种子尚未成熟。继续监视。」

　　「昊字七号情报：秦天夫妇育有一子，取名秦昊。碧鳞仙草与昊天锤双生武魂。疑为混沌天域混血。」

　　「昊字十二号情报：千道流已起疑心。请求行动许可。」

　　最后一行：「行动批准。目标：夺取蓝银皇草种子，活捉秦昊。」

　　我放下卷宗，手指攥紧桌沿。

　　唐昊不是独狼。他是武魂殿的暗线。十五年前那场围杀，不是私人恩怨，是任务。

　　“还有更麻烦的。”独孤博的声音压得更低。

　　“说。”

　　“唐昊这十五年来，一直在暗中收集一样东西。”独孤博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神界之门碎片。”

　　地图上用红点标注了七个位置。每一个都是星斗大森林的禁地。

　　“他已经集齐了四块。”独孤博指着地图中央的标记，“加上你体内的三块，一共七块。打开神界之门，只需要七块碎片。”

　　我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千道流要碎片，是为了打开神界之门，让武魂殿掌控神界通道。唐昊要碎片，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是武魂殿的暗线，为什么这些年比比东没有动用他？

　　“逻辑不通。”我抬起头，“如果唐昊是比比东的人，为什么比比东从来没提起过？为什么千道流的猎魂令里没有唐昊的名字？”

　　独孤博沉默了。

　　“因为唐昊早就不听比比东的了。”

　　门被推开。千仞雪站在门口，一身素白长裙，金发披散，金眸里映着烛火。她手里握着一封信，信纸上的火漆印是六翼天使的图案。

　　“雪儿？”我站起身。

　　千仞雪走进房间，将信放在桌上。

　　“这是武魂殿最高机密。”她说，“我偷出来的。”

　　我和独孤博同时看向那封信。

　　千仞雪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半——

　　「唐昊之事，已脱离掌控。二十年前之约，本座已知其另有图谋。阿银之死疑点重重，疑非真正蓝银皇。唐昊所求，非恢复根基，非突破极限，乃混沌天域之门。」

　　落款：比比东。

　　“混沌天域之门？”我重复这五个字。

　　“神界之门只是表象。”千仞雪的声音很轻，“混沌天域，才是唐昊真正的目标。”

　　她抬起头，金眸直视我的眼睛。

　　“阿银不是普通的蓝银皇化形。她来自混沌天域。唐昊娶她，不是为了爱，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我盯着千仞雪，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的金眸里只有凝重。

　　“那我母亲呢？”我的声音沙哑，“我母亲沈月，也是蓝银皇化形，她也来自混沌天域？”

　　千仞雪没有回答。

　　独孤博也没有。

　　房间里的烛火噼啪作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唐昊的目标，”千仞雪终于开口，“从来都不是十万年魂环，不是蓝银皇草本体。他要的是混沌天域的力量。而你母亲——”

　　她顿了顿。

　　“她是钥匙。”

　　我攥紧了拳头。

　　“什么钥匙？”

　　“打开混沌天域的钥匙。”千仞雪指向卷宗上的情报，“你的碧鳞仙草第八叶——吞噬，不是斗罗大陆的产物。它来自混沌天域。唐昊监视你十五年，等的不是蓝银皇草成熟，而是你的第八叶觉醒。”

　　“他要你。”

　　“活的。”

　　独孤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怪不得。”独孤博的声音发紧，“怪不得他当年没有追杀到底。他在等秦昊长大，等第八叶觉醒！”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碧鳞仙草在掌中升起，八片叶子在魂力催动下舒展。第八叶，那片暗金色的叶子，散发着不属于斗罗大陆的气息。

　　原来如此。

　　我不是偶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我的碧鳞仙草，我的吞噬之力，我从地球带来的灵魂，这一切，都是唐昊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要的从来不是蓝银皇草。

　　他要的是我。

　　“那本源珠呢？”我抬起头，“千道流要本源珠，和唐昊有什么关系？”

　　千仞雪的脸色变了。

　　“关系在于，”她一字一顿地说，“千道流的猎魂令，是唐昊帮他出的主意。”

　　“他们联手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隐没在黑暗中。

　　千道流。唐昊。两个九十九级的极限存在。

　　一个要打开神界之门，掌控神界通道。

　　一个要打开混沌天域，获取更高位面的力量。

　　而我，是他们的共同目标。

　　“秦昊。”千仞雪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明天不要去星斗大森林。”

　　“不行。”我摇头，“母亲在那里。”

　　“那是陷阱。”千仞雪的声音提高了，“千道流和唐昊联手布下的陷阱，就等你跳进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我转过身，看着千仞雪的金眸。

　　“所以我才更要去。”我说，“他们以为我是猎物。但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来都是可以换的。”

　　千仞雪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金眸里闪过愤怒，闪过担忧，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你打算怎么做？”

　　我收起碧鳞仙草，看向桌上的地图。

　　“既然唐昊要的是我，那我就送上门。”我的手指点在星斗大森林的标记上，“但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独孤博盯着我，蛇瞳里忽然闪过一抹赞赏。

　　“你小子，”他说，“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我笑了。

　　“老毒物，你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唐昊。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手里的本源珠，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觉醒了新的能力。

　　吞噬，从来都不是第八叶的真正力量。

　　它真正的力量是，反向吞噬。

　　千道流和唐昊都想利用我。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吞噬谁。

　　窗外，一只乌鸦从枝头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你有几成把握？”她问。

　　“三成。”我坦然道，“但如果你们配合，可以到七成。”

　　独孤博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户都在颤动。

　　“好！”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夫就陪你疯这一回！”

　　千仞雪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我配合。”

　　我从怀里取出本源珠。翠绿的珠子在掌心里旋转，里面有三块碎片在共鸣。

　　第四块碎片。

　　唐昊手里有四块。

　　只要引出他，集齐七块碎片，就能打开真正的神界之门。

　　但神界之门后面是什么？

　　千道流以为是神界。

　　唐昊以为是混沌天域。

　　而我，比他们都清楚。

　　门后面，是一个连神都要畏惧的地方。

　　天快亮了。

　　星斗大森林在等我。

　　唐昊在等我。

　　而我已经等了他十五年。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