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时间仿佛凝滞了。

　　江允本以为这或许就是一场单纯的恶意，但读了汪茜的记忆后，却发现她也是被解压小程序欺骗的人。

　　被引诱犯罪，想来应该也不会被判的很严重。

　　汪茜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泪痕交错。那些滚烫的泪水冲刷着她二十年来所有的伪装、怨恨和自欺欺人。

　　她抬头，看着悬浮在空气中的金色光影，那个自称“就当是吧”的神明。

　　“我……”

　　她声音嘶哑，仅仅一个“我”字都没说完。

　　江允已经通过蝶梦加持的蝶神之眼看穿了她的情绪气泡的颜色，那是微弱的金和浓郁的黑交织的复杂色。

　　她似乎是在纠结是为了理所应当的‘正确’去自首，还是为了隐藏自己的阴暗和肮脏而挣扎。

　　不过，代表‘正确’的想法正在占据上风。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摸索裤兜里的手机。

　　只要拿出来，拨通报警电话，说出那句：“我是汪茜，我用了小默程序伤害庞乐乐。”

　　或许，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手机被掏出的瞬间，金属的冷意让她指尖一缩。

　　就在她将手机贴向耳畔的刹那——

　　江允察觉到了异常，冒出的光，太冷了。

　　蝶神之眼应激而发，幻象如薄冰碎裂，那手机的本貌赫然是一把水果刀。

　　他提醒道：

　　“你看清手里是什么。”

　　什么？

　　汪茜猛地抬头看向江允，她眼中的金色神明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横贯星空的巨眼，瞳孔深处是旋转的银河与生灭的粉色星云。

　　一道粉色如同彗星砸落她眼中。

　　牵缘，初醒。

　　在江允两大能力的影响下，再侧头时，脖子处的锋锐让她眼皮一跳。

　　掌中物的真实形态如潮水褪去伪饰，她拿着的，竟然是一把寒光凛冽的水果刀。

　　而位置也不是耳朵处，而是她颈侧的大动脉。

　　竟然是让她自杀的幻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把那把刀丢到地上，可手指却怎么也松不开。

　　江允的隐秘感知骤然绷紧，一股阴暗、痛苦、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正从虚空中伸出无形的手，彻底攥住了汪茜的身体。

　　那意志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贪婪。

　　却似乎像是被江允的突然出现惊到了，以至于呆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下一秒，那只握着刀的手继续向胸口扎去。

　　“我，我没想害人的，我以为那只是个游戏。”

　　汪茜抬起头，眼中绝望与惊恐汹涌如潮，绝望地冲着她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对象求助。

　　“神，救我……”

　　与此同时，随着汪茜绝望加剧，江允的隐秘感知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从她身上滋生。

　　那东西让江允都产生了本能的渴望，这是能加速他胎体发育的东西，强化他的命格，让他不必苦等母亲一道道修炼破境。

　　这是什么？

　　【你察觉到一缕功业，收集功业将促进你的胎体进化。】

　　玲彩心和卫芸提过的‘功业’？

　　功业，绝对是个好东西。

　　而这个邪恶存在，像园丁般将汪茜这枚种子种入土壤，而现在，在绝望的浇灌下开出了畸形的花。

　　隐秘感知的本能提醒他，只要净化这个东西，他会迎来进步。

　　当然要救，无论是她罪不至死的引诱，还是危险的拔除，或者说可能存在的功业，或是为了隐藏自己，他都会行动。

　　玲彩心的因果和伊诺的恩赐有神机天衍模糊概念，他可以为所欲为，可一位外域的神明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稚嫩的神妙婴儿。

　　保不齐会被盯上。

　　江允咬牙，本来打算撤退的想法收缩，蝶梦再启。

　　汪茜的视野里，那横贯星云的巨眼再次出现在她视觉里。

　　她整个人僵住，随后感到身体里出现了另一股操控她的意志。正控制着她的身体逐渐松开手指，可这手指刚松开就又合上了。

　　她的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两半，一只手正被温和的力量引导着松脱刀柄，另一股冰冷的力量却强行攥紧她的手指，将刀锋推向脖颈。

　　两位神！

　　一位试图救赎，一位操纵伤害。

　　果然，我被利用了……

　　免费的辅助程序、解压软件，怎会平白落到毫无价值的我身上？

　　她想到了餐桌边的阴影、想到了灰暗的飘着雪的屋外寒风、好似又听到了妈妈一遍遍踩着缝纫机的声音。

　　以及，来到母星的江城，仿佛披上正常人外衣的小丑，误入了自己不该进入的领域时的迷茫和排斥。

　　是不是，我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汪茜的心情开始悲苦，却没发现随着她心情的低落，那把刀离她的大动脉，愈发地接近了。

　　江允渐感不支。

　　蝶神之眼终究与他的精神力强度挂钩，这具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支撑不了太久。

　　却也不该这么快就失衡了？

　　可最初明明是势均力敌的僵局。

　　神机天衍在身，他早就知道自己大概能持续的时间，现在却出现了变量。

　　“衍子，发动隐秘感知，帮我发现这变化的原因。”

　　【好的，发动隐秘感知，正在为您推算……】

　　【对方作为阴影神系的外域神明，无法真身驾临第五星界，此能力为其信徒以神恩借用的能力……】

　　【作为绝望阴影下辖属神的信徒，对方正在与你争夺汪茜的情绪能量，引导其负面情绪，以此来加持自己的神恩。】

　　【你在牵缘和蝶神之眼的共同作用下，亦有神恩之妙，可以牵引汪茜心里的积极情绪来加持神恩】

　　【本次推演消耗算力10】

　　在神机天衍的帮助下，他终于窥见玄机，对方竟能利用汪茜心中的阴暗面，加持自身的控制力。

　　于是他也尝试牵引她积极的心理能量，引导她想起那些积极的回忆。

　　是她第一次听老师说“世界那么大，你真要辍学？”时心里忽然的不敢，无数深夜仰望星空对帝星母星的憧憬，也是坚信能永远逃离北荒那片灰暗土地的执念。

　　终于，他开始渐渐占据上风，不仅只有两根手指还在努力握住刀柄，那功业身上的肮脏也在被逐步进化。

　　可这时，汪茜说话了，却是沙哑晦涩的男声，如锈铁摩擦：

　　“那你那么努力，迎来好生活了吗？”

　　一语如冰锥，汪茜的情绪瞬间被负面浪潮吞没。

　　江允又失去了控制权。

　　他连忙道：“他在利用你。”

　　【是啊，他在利用我……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一道浓郁的黑色气泡突然漂浮出来，被江允清晰地洞察到。

　　那存在又控制汪茜说出第二句话：

　　“可是，除了我这种需要利用你的家伙，谁还会对你好呢？”

　　“你，真的配得幸福吗？”

　　“跟我走吧，去阿克塞罗的神国，拯救痛苦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漆黑如墨的阴影触手从汪茜体内爆涌而出，缠绕、收紧。恰在此时，江允精神力濒临枯竭，眼前阵阵发黑。

　　汪茜的身体彻底失控。

　　而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机会夺回来了，不只是因为他意识已经虚弱到极点，更重要的是。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允眼睁睁看着汪茜眼神惊恐地，将水果刀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同时，隐秘感知清晰地洞察到，一团阴影裹挟着那令他的胎体、他的命格极度渴望的东西，凭空从此处消失了。

　　他连忙强打精神，在对方消失前一刻，发动了种缘。

　　等这意志回归本体，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家伙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