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秦昊。”

　　林素的声音从讲台上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胡列娜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我就知道！”

　　秦昊坐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实战考核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但他更在意的是林素接下来的话。

　　“综合评分九十七分，理论满分，实战满分，武魂展示扣三分。”林素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昊身上，“评分老师说你的武魂展示……‘过于收敛’。”

　　秦昊垂下眼。他当然收敛了，真要放开手脚展示，怕是整座操练场都得翻过来。

　　“前六名的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林素收起成绩单，“周三清晨，学院正门口集合，参加本学年第一次猎魂行动。散课。”

　　教室里瞬间沸腾。胡列娜一把拽住秦昊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是燃着两团火：“我们一起去！我第三名！”

　　秦昊侧头看她。胡列娜的脸涨得红扑扑的，金色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这丫头的兴奋劲儿总是能轻易地感染周围的人。

　　“恭喜你。”秦昊说。

　　“同喜同喜！”胡列娜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说咱们这次能猎到什么魂兽？我想要一只漂亮点的，三百年的火狐狸最好了！”

　　秦昊没有回答。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青藤蛇。四百年前后。毒液麻痹，藤状缠绕，最适合他的大地领域。这是他早就定下的目标。

　　但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不能得手，都是未知数。

　　周三清晨，天还没亮透。

　　秦昊背着母亲缝制的小布包站在学院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沈月连夜赶制的灰色短打。包里装的不止干粮和水，还有他从本源珠药圃里采出来的三株百年灵药，用九天息壤裹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同行的除了胡列娜，还有四个天才班的学员。其中两个秦昊熟悉，一个叫铁山，武魂铁甲犀牛，先天魂力五级，体型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另一个叫叶清，武魂风铃草，先天魂力五级，走的是辅助路线，性子文静。

　　另外两个面生些，都是二班的学生，一个叫周猛一个叫孙悦，秦昊没怎么打过交道。

　　带队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赵烈，武魂烈风鹰，四十五级魂宗。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形精瘦，目光如电，扫过六个孩子时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规矩我只说一遍。”赵烈的声音像铁块砸在石头上，“进了猎魂森林，我是唯一发号施令的人。我说撤，就必须撤。我说打，才能打。谁敢擅自行动，直接取消资格，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六个孩子参差不齐地应答。

　　赵烈点点头，手掌一翻，一只通体赤红的鹰影在他背后浮现。两黄两紫四个魂环从脚下升起，魂力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出发。”

　　三号猎魂森林位于武魂城东南方向，距离学院大约半日路程。

　　越往前走，道路越窄，两边的树木越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悠悠地跳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偶尔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秦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周围的植被。他的大地领域雏形虽然还不能外放感知，但对土壤和植被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一路走来，他已经察觉到三处土壤异常的区域，大概率藏着魂兽窝。

　　“秦昊。”胡列娜凑过来，小声说，“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魂兽啊！”胡列娜压低声音，“我哥说猎魂森林里可危险了，百年魂兽一口就能咬掉人的胳膊！”

　　秦昊看了她一眼。胡列娜嘴上说着害怕，脚步却走得稳稳当当，小手攥成拳头，一副随时要战斗的模样。

　　“怕也没用。”秦昊说，“来了就面对。”

　　“你这个人……”胡列娜撇撇嘴，“说话怎么跟我哥一样老气横秋的。”

　　前头的赵烈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所有人立刻站定。

　　“原地休息。”赵烈转过身，目光在每个孩子脸上扫过，“有件事，我必须在进森林前告诉你们。”

　　他的表情比出发时凝重了几分。

　　“最近一个月，三号猎魂森林出现了异常。有多支猎魂小队报告，森林深处出现了不少外来魂兽，种类和习性与本地魂兽截然不同。殿里已经派人排查，但还没找到原因。”

　　秦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以这次行动的范围被压缩到了外围三十里。”赵烈继续说，“但凡遇到超出预期的魂兽，立刻撤退，不许恋战。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秦昊没应声。他的心思已经飞速转动起来。

　　外来魂兽？三号猎魂森林由武魂殿管辖数百年，内部的魂兽种类和分布都经过严格管控。突然出现外来魂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森林深处的生态发生了剧变，迫使魂兽迁徙；要么是有人故意投放。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布包，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息壤传来的温润触感。三株百年灵药，一张他连夜绘制的简易地形图，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底牌。

　　胡列娜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秦昊。”

　　“嗯？”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你刚才的表情……很吓人。”

　　秦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胡列娜的直觉这么敏锐。

　　“没有。”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只是在想魂兽的事。”

　　胡列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但她的小手悄悄拉住了秦昊的衣角，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进入猎魂森林的第二天傍晚。

　　两天的搜索一无所获。赵烈带他们在外围区域转了一大圈，遇到的魂兽要么年份太低，要么属性不合，没有一个适合作为第一魂环的目标。

　　秦昊却不着急。他的大地领域雏形在森林环境里反而更加敏锐，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向他传递着信息。哪里有暗流，哪里藏着洞穴，哪里埋着陷阱，他一清二楚。

　　“前面有情况。”

　　秦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下脚步。

　　赵烈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什么情况？”

　　“土壤湿度突然增加，植被分布也变了。”秦昊指着左前方的一片密林，“那边地下可能藏着水脉，喜欢潮湿环境的魂兽会聚集在那里。”

　　赵烈沉默了两秒。他确实感受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淡淡水汽，但秦昊一个还没获取魂环的孩子，是怎么察觉到的？

　　“过去看看。”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棵直径超过三丈的古树横亘在眼前，树干上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像是一条条盘绕的巨蟒。而在最粗壮的枝干上，盘踞着一个通体碧绿的身影。

　　蛇。

　　近三丈长的蛇身，鳞片如同翡翠般剔透，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蛇额上有一道明显的金色纹路，像是一道天生的符咒，从眉心延伸到后脑。

　　“青藤蛇！”叶清脱口而出。

　　赵烈的眼神瞬间变了。他抬起右手，烈风鹰武魂附体，魂力如潮水般涌出，朝那条青藤蛇笼罩过去。

　　蛇身猛然绷紧，碧绿色的竖瞳睁开，发出一声嘶嘶的低鸣。

　　片刻后，赵烈收回魂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430年。”

　　他转过头看向秦昊，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条蛇的年份有点超了。你确定要尝试吗？”

　　按照武魂殿的保守标准，第一魂环的极限是423年。430年虽然只超出了一点，但风险已经大幅提升。

　　秦昊深吸一口气。

　　430年。混元真经中记载，以他的身体素质和武魂品质，第一魂环的极限至少在六百年以上。430年，毫无压力。

　　“我确定。”

　　他向前迈出一步。

　　但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大地传来了一阵颤抖。

　　并非地震。那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重的震颤，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远处的树冠剧烈摇晃，惊起无数飞鸟，黑色的影子如同被风吹散的墨汁，迅速铺满天空。

　　一声凄厉的兽吼从森林深处传来，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发痛。

　　赵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烈风鹰武魂剧烈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缩回了体内。四个魂环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魂力波动乱成一团。

　　“这是……”

　　赵烈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万年魂兽的气息！”

　　六个孩子同时僵在原地。胡列娜的脸刷地变白，小手死死攥住秦昊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秦昊缓缓转头，望向森林深处。

　　在那片被暮色吞没的树海尽头，一道庞大的阴影正在逼近。树冠被成片地压倒，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腥臭的风从前方涌来，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肉味。

　　万年魂兽。怎么会出现在外围区域？

　　秦昊的心跳加速，血液却诡异地冷静下来。前世三十年的生存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苏醒。恐惧没有用，逃跑没有用。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慌乱都会加速死亡。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魂环，然后活下去。

　　“老师。”秦昊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赵烈转过头，看见秦昊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条青藤蛇。

　　“你们先撤。”秦昊说，“这条蛇，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