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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雪清河·太子

  请柬躺在桌面上,烫金的字迹在烛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今夜酉时,东宫别院,煮茶论道。”

  落款是三个字——雪清河。

  秦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实战考核结束才不到十二个时辰,太子的邀请便追到了门上,速度快得不正常。他将请柬翻过来,指尖在背面摸了摸,果然触到了一层极淡的魂力痕迹。这是探测印记,若带着它赴约,自己体内的魂力波动将被对方尽收眼底。

  “比预想的还急。”秦昊冷笑,掌心本源珠轻轻一转,金色涟漪荡开,那道印记如冰雪遇火,消融殆尽。

  但他没有大意。酉时之前,他将本源珠的防御调到最高,又在袖口藏了三株”迷踪草”——这玩意儿不能伤人,却能在关键时刻扰乱魂力感知。做完这些,他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准时出门。

  东宫别院坐落在皇宫东翼的边缘,远离正殿的喧嚣,独有一份清幽。秦昊随着引路的老太监穿过三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庭院嵌在竹林深处,假山流水,亭台错落,夜色中透着几分出尘之气。

  院中已有人等候。

  雪清河褪去了太子的朝服,只穿一袭素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他站在一棵老梅树下,正提着铜壶往茶具中注水,动作行云流水,竟是个中高手。

  “秦昊同学,请。”雪清河抬头,笑容温润如玉,不见半分架子。

  秦昊拱手行礼,在对面落座。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中水沸,茶香袅袅散开。他瞥了一眼——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皇室专供,民间万金难求一两。

  “太子殿下相邀,不知有何指教?”秦昊开门见山,没有废话。

  雪清河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意不减:“实战考核那一战,你打得精彩。我以茶代酒,敬新晋天才一杯。”

  “殿下过奖。”秦昊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不过是尽了全力,侥幸取胜罢了。”

  “侥幸?”雪清河挑了挑眉,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点锐利的光,“十二岁,三十级魂力,三魂环,还能在魂力消耗过半的情况下一击制胜。你若说这是侥幸,那皇家学院的其他人岂不是废物?”

  这话有点重,秦昊不接茬,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雪清河见他沉稳,笑意更深了几分。两人就着茶水聊了起来。起初是魂师修炼的常规话题,雪清河问了几道关于魂力运转的学问,秦昊对答如流。渐渐地,话题开始延伸。

  “你觉得魂师的修炼,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雪清河问。

  秦昊放下茶杯:“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但真正决定走多远的,是选择。”

  “选择?”

  “选什么样的魂环,走什么样的路,站什么样的立场。”秦昊语气平淡,“一步走错,天赋再高也是死路。”

  雪清河目光微凝。这不像一个十二岁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有趣。”雪清河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多数人会说天赋更重要,或者努力更重要。你偏偏说是选择。”

  “因为见过太多选错路的人。”秦昊语气平淡,“有人天赋绝伦,却站错了队,最后尸骨无存。有人资质平庸,但跟对了人、走对了路,反而活得很滋润。天赋和努力只能决定你跑多快,选择才能决定你跑到哪。”

  雪清河沉默了一瞬,重新提起铜壶为两人续茶。水汽氤氲间,他的眼神变了变,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话题继续转。从魂师理论聊到大陆局势,又从草药医理谈到诗词歌赋。雪清河的学识极为渊博,无论说到什么都能接得上话,而且不是泛泛而谈,每句话都有独到见解。他本以为自己足以碾压一个乡下来的少年,可越聊越心惊。

  聊到草药时,秦昊随口点出了”九品紫芝”与”龙血参”同服会产生的副作用,还补了一句”医书上说二者互补,实则相克,应该是前人抄录时出了差错”。

  聊到诗词时,秦昊引了一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雪清河愣了愣——这词他从未听过,细品之下却豪气干云,忍不住追问出处。

  “乡下传唱的旧词,无名氏所作。”秦昊面不改色地扯谎。

  “无名氏?”雪清河放下茶杯,若有所思,“这词的气魄不逊于帝国任何一位名士之作。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个字,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写这词的人,定是亲历过沙场的。”

  “也许吧。”秦昊低头抿茶,心道辛弃疾当然亲历过,只是不在这个世界罢了。

  雪清河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终笑了起来:“秦昊,你这一身本事,到底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

  “杂书。”秦昊也笑了,“殿下,乡野之地也有高人,未必比帝都差多少。”

  雪清河不再追问,提起铜壶续水。茶过三巡,壶中的龙井已从浓转淡,院中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晃,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更鼓,已是深夜时分,气氛从轻松变得有些凝重。

  雪清河终于放下茶壶,看似随意地开口:“秦昊同学,你来自武魂殿,对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恩怨怎么看?”

  来了。

  秦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纹丝不动。这才是今晚的真正主题。他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慢慢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立场不同,利益相冲,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哦?”雪清河身体向前一倾,“我以为你会替武魂殿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立场。”秦昊直视对方,“但作为魂师,我始终相信一件事——力量应该用来保护,而不是毁灭。”

  这句话说出口,院中安静了。

  夜风吹过梅树,几片残花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中。

  雪清河的目光在秦昊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最终,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有趣的回答。”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了下去:“秦昊,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同样说过’力量用来保护’的人。”雪清河抬起头,眼神复杂,“她已经死了。”

  秦昊心中一动。

  她?

  阿银?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雪清河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起身送客:“今夜聊得尽兴,改日再邀。”

  秦昊起身告辞,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殿下,那个人……是谁?”

  雪清河站在梅树下,白衣被风吹起。他背对着月光,脸上半明半暗,声音从远处飘来:“下次见面,若你还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秦昊走出东宫别院的大门,夜风扑面,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场煮茶论道,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惊心。千仞雪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钩子,每一次笑里都藏着试探。而他,几乎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但她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阿银?还是——唐昊的妻子?

  秦昊深吸一口气,将疑惑压在心底,大步走入夜色中。

  东宫别院内,雪清河独自坐在梅树下,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力量应该用来保护……”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幽深,“秦昊,你究竟知道多少?”

  一只信鸽从院中飞起,穿过夜色,朝着武魂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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