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试探·接近
第七次了。
秦昊看着桌上那封熟悉的烫金请柬,眉头皱了起来。从实战考核那天算起,短短二十天,雪清河的邀请已经来了七次。平均三天一次,频率高得反常。
整个皇家学院都炸了锅。
“那个秦昊什么来头?太子殿下怎么天天请他?”
“听说考核那天太子亲自去看了,还在台上跟他握了手!”
“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谣言越传越离谱。秦昊充耳不闻,他清楚千仞雪频繁邀约背后藏着别的目的——试探。每一次茶会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每一句寒暄都藏着钩子。
但他需要这些接触。只有靠近,才能看清对手的真面目。
第八次赴约,秦昊换了一身青布长衫。东宫别院的老太监见他来,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他入院。千仞雪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熟稔,甚至连院中的侍卫都习惯了这个少年的存在。
雪清河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正在院中给一盆兰花浇水。见了秦昊,他放下花壶,招呼他入座。
“今天换个花样。”雪清河从石桌下取出一坛酒,“酒后真言,敢不敢?”
秦昊挑眉:“殿下,我才十二岁。”
“果酒,醉不了人。”
“那行。”
两人对饮了一杯。果酒酸甜,入喉绵软,确实没什么力道。但酒过三杯,话题就打开了。
秦昊决定今天收网。他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殿下,我最近在看一本古籍,上面提到了十万年魂兽化形的事。”
雪清河正在倒酒的手腕停了一瞬。那个动作极短,不到半息,但秦昊看得清清楚楚。
“十万年魂兽化形?”雪清河语气平淡,“这话题可不常见。”
“书中说,化形后的魂兽会失去原有力量,需要重新修炼。”秦昊晃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说,“而且有个说法——化形后的魂兽需要三十年才能完全隐藏气息,在此之前,如果被强者盯上,几乎无处可逃。”
雪清河给自己倒满酒,端起杯子:“你的涉猎真够广的。”
“闲着没事,乱翻书。”秦昊笑了笑,继续加码,“我还看到了一个传闻——昊天斗罗唐昊的妻子,就是一只十万年化形的魂兽。据说叫阿银。”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似乎静止了一瞬。
雪清河端着酒杯,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瞳孔收缩了一线,嘴唇抿紧了一点,整个人坐得更直了几分。这些细节加起来,足以说明问题。
他果然知道。
“继续说。”雪清河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银为了保护唐昊,献祭了自己的魂环和魂骨。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秦昊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样的女人,值得敬佩。”
雪清河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风吹动兰花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探头探脑地看了两人一眼,又飞走了。
“你也知道阿银的事?”雪清河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看来你在武魂殿的背景,比我想象的还深。”
“浅得很。”秦昊不再遮掩,直视对方,“但我知道阿银是蓝银皇化形,我也知道武魂殿为了抓她出动了教皇和多位长老。”
雪清河放下酒杯,目光锁定秦昊:“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酝酿已久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武魂殿非要猎杀她?十万年魂兽化形后与人类无异,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非要赶尽杀绝?”
这是试探,也是真心话。
雪清河的表情变了。
那副从容的太子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神变得复杂,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院中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鼓的声响,已是黄昏时分。
最终,雪清河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孤独。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闷闷的,“武魂殿高层有自己的考量。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十万年魂环和魂骨……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秘密。”雪清河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颗棋子,知道的有限。”
这句话说出来,秦昊心中一震。
不是因为答案本身,而是千仞雪说这话时的神态——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千仞雪脸上,不该出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武魂殿圣女脸上。
“殿下……”秦昊斟酌着开口,“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怎么会是棋子?”
雪清河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全是自嘲。
“太子?”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背对着秦昊,“天斗太子又如何?武魂殿的圣女又如何?很多时候,身份名为荣耀,实为枷锁。你戴着面具活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秦昊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千仞雪在感慨什么?她的命运?她的使命?还是……她对自己真实身份的矛盾?
秦昊决定再推一把:“但棋子也可以跳出棋盘,不是吗?”
雪清河转过身,目光在秦昊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里闪过许多东西——惊讶、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认同。
“你这句话,很危险。”他淡淡地说。
“殿下先说的。”秦昊笑了笑。
雪清河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也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真实。
“秦昊,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酒坛见底,暮色四合。秦昊起身告辞,雪清河没有留,只说了一句:“下次来,不用带迷踪草了。你那三株玩意儿,藏在袖子里三个月了,我早就知道。”
秦昊脚步一顿,摸了摸鼻子:“殿下好眼力。”
“凭的是嗅觉。”雪清河挥了挥手,“去吧。”
走出东宫别院,秦昊的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被戳穿了小伎俩,而是今晚收获太大了。
千仞雪确认了阿银的死与武魂殿高层的”秘密”有关。武魂殿猎杀阿银,不只是为了魂环魂骨,而是为了一个更深层的动机。
这个动机,很可能与他父母死亡的真相有关!
而千仞雪那句”一颗棋子”,那句”身份是枷锁”,还有那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些都说明,她对自己的处境并非没有思考。这个高傲的圣女,也许并非他最初想象的那么无可救药。
更重要的是,秦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当他说到”阿银值得敬佩”时,千仞雪的眼神里有认同,没有厌恶。
这意味着什么?
秦昊快步走回宿舍,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他需要更多情报。他需要知道武魂殿高层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而千仞雪,这条线……还要继续牵下去。
东宫别院中,雪清河独自站在院墙下,手中捏着那只空酒杯。
“棋子跳出棋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秦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教唆什么?”
夜风吹来,将他的低语吹散在暮色中。
桌上的酒坛空空如也,坛底残留着几滴酒渍,像是什么未说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