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病毒爆发那一刻起，世界陷入混乱，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有数不清的经历。

　　老汤米和埃克塞尔母子也不例外。

　　如果真要了解透彻，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所以，顾铮没有追问细节的打算，他只想弄清楚阻碍在哪里。

　　里昂和顾铮简单吃完米糊，直接去专属房间里慢慢聊。

　　“说吧，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顾铮把椅子递给里昂，示意他坐下。

　　里昂的表情却变得纠结。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有所顾忌，嘴巴嘟囔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们要不从刚才活动区的谈话开始。”

　　找个简单的切入点开始，话就能慢慢说开。

　　顾铮继续道：

　　“比如，讲讲你为什么想教埃克塞尔？”

　　“嗯，埃克塞尔的观察力很强，不是一般的强，我的意思是，甚至比我们这里的大多数成年人都强。”

　　“可惜，阿米娜，也就是埃克塞尔的母亲，不同意我继续和埃克塞尔接触。”

　　里昂判断正确。

　　顾铮疑惑的是，里昂的依据是什么。

　　没有扫描系统，就只能来自日常的观察。

　　“你们早就开始接触了？”

　　里昂点点头，忽然问道：

　　“顾铮，如果你是埃克塞尔，感染者杀掉了你的父亲，你会怎么做？”

　　里昂几乎是在明示。

　　现在，顾铮知道埃克塞尔失去了父亲。

　　但和老汤米有什么关系？

　　除非...

　　顾铮沉默了片刻，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猜想：“埃克塞尔的父亲，就是老汤米的儿子？阿米娜，是老汤米儿子的媳妇。”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里昂继续讲道，“你猜的没错，我最近确实在和埃克塞尔接触。”

　　“你觉得奇怪吗？明明是一家人，平常表现得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因为阿米娜觉得是老汤米害死了他的丈夫，不仅她不和老汤米接触，也不让埃克塞尔这样做。”

　　“起初，埃克塞尔找我，让我教他弓弩，也不说为什么。”

　　“那时候我只当小孩子闹着玩儿，把他支走。直到昨天，他又来找我，我才认真听他说话。”

　　“他说了什么？”顾铮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说，希望我认真考虑，教他战斗技巧，他想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房门外传来其他人经过的脚步声，里昂压低了声音，接着讲道：

　　“埃克塞尔还告诉我，昨天，感染者袭击营地，老汤米本来打算留在塔下，和它们决一死战，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老汤米？”顾铮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给大儿子报仇，”里昂继续道，“但埃克塞尔说服了他，理由是，如果没有老汤米的保护，阿米娜就会被其他人欺负。”

　　“看样子埃克塞尔成功了。”

　　“是的，老汤米为了阿米娜和孙子，只能答应下来。但这件事之后，埃克塞尔明白了一件事情。老汤米终有一天会离开，像他父亲那样。”

　　“如果他不尽快成长起来，就会有更多的人欺负他们。”

　　“所以，顾铮，我很开心看到你没有像阿米娜一样庇护埃克塞尔。”

　　“我们都知道，在末世，自己不强大，永远只有被欺负的份。我们理解阿米娜，但只有埃克塞尔这样的人能活得更久。”

　　顾铮认同里昂的观点，但还是嘱托他多关注埃克塞尔一家人。

　　尤其是老汤米。

　　有必要的话，可以找人和他聊聊，进行心理疏导。

　　作为营地手艺最好的木匠工人，顾铮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

　　里昂应允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聊了些营地的后续安排，等里昂离开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晚上7点。

　　微风吹过，树干上已经枯黄的叶子缓缓飘落。

　　塔民吃完了晚饭，正在一层外的回廊上站着，惬意地享受着片刻的晚风。

　　在顾铮的带领下，以往苟活时的奢望，如今终于成为现实。

　　不过，从明天开始，工作相当艰巨，大家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回到居住区休息。

　　月光透过大楼的门窗缝隙，洒在顾铮房间的桌上。

　　紧绷了一天神经的顾铮，整个人放松下来，躺在床上。随即切换视角。

　　当他以俯瞰视角看见月光下的云端塔时，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没有一点光亮。

　　人类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生存痕迹，一点点被时间吞噬。

　　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顾铮将视野提升到最高，直到云端塔变成拇指长短，整个无人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斑驳的银光，长满藤蔓的大楼外墙，孤零零的过街老鼠，还有低空飞行的几只黑鸟。

　　要是没有感染者和其他流放者的侵扰就更好了。

　　顾铮望着月光下的塔影。

　　他期待云端塔遍布污染区的时刻，期待一座座高塔拔地而起，塔与塔相连，人们生活在高空，无惧地面威胁的那天。

　　会是怎样场面？

　　顾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不知不觉，他的眼皮渐沉，昏昏睡去。

　　一夜无话。

　　...

　　早上，天未完全亮，顾铮便起了床。

　　没有暴雨雷电的打扰，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

　　他整理好衣服，来到一层，厨师已经收拾好厨具和制作早饭的食材。

　　顾铮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说实在的，这样做有些麻烦。

　　顾铮想过将钥匙交给一个专人托管，类似于看门人。

　　但现在的人手还没有富余到专门安排一个人看守大门，交给其他人也不合适，最终还得自己再辛苦一阵子。

　　两人离开塔楼。

　　感受着清晨的湿冷，顾铮大口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

　　要说现代设备停止运转后，污染区的环境真是好了不少。

　　厨师则大步来到篝火旁，整理厨具和食材，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依旧和往常一样，米糊加一盒肉罐头。

　　考虑到猛增的工作量，顾铮让厨师多加了点肉。

　　此时，值守夜班的警卫也来到云端塔的后方。

　　这里有一个深坑，正上方正对着居住区的厕所。

　　每天早上，警卫都会来到这里打开设置的活动闸门，清空管道里堆积的秽物。

　　这个时候，早班的警卫会来完成交接。

　　夜班站岗在此结束。

　　休息的警卫可以选择吃完早饭后，回房休息。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清理完管道都没胃口吃饭。

　　炊烟升起。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绿植，照射到云端塔上，几只栖鸟落在塔尖。

　　塔民们陆续醒来。

　　等他们洗漱完毕，厕所已经排上了长队，这时候，有的人会选择去塔外解决。

　　厨师见时间差不多了，将铁锅掀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浓郁的肉香四散开来。

　　塔民们有序排队领取早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们要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开始营地重建。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阳光明媚，但晒在身上只是暖意，没有丝毫不适。即使穿着短袖，风吹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冷。

　　里昂和科尔率先吃完早饭。

　　两人反手将弓弩搭在肩头，长枪斜指地面，径直朝着营地右侧的大楼走去，开始今天的工作。

　　重建营地的漫长战役，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