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韵坐在后座，怀里的女儿翻了个身，口水淌在她围裙上。

　　她拿袖子擦了擦。围裙上的葱花味，和车里的皮座椅味混在一起，怎么都不搭。

　　“林东……我就不去看了。”

　　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那种地方，我进去都不知道手往哪搁。”

　　林东单手打方向盘，没回头。

　　“你是管家。管家住得远，我半夜饿了谁给我做饭？”

　　陈韵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后视镜里，她耳朵红了。低下头，手指去捋女儿额前的碎发，捋了一遍又一遍。

　　副驾上苏瑶歪着脑袋瞄后视镜，嘴撇了撇，没吭声。

　　手机震了一下。

　　林东扫了一眼。

　　秦雪：【……多黑？】

　　单手敲字：【透光的黑。】

　　发完，手机扣在中控台上。

　　苏瑶脖子伸过来。

　　“你给我坐好。”

　　苏瑶缩回去，嘟囔了一句“小气”。

　　——

　　车队驶入滨海大道。

　　半小时后，拐进江诗丹顿水岸售楼中心。

　　蓝星排第一的富人小区。

　　拉法停稳。后面两辆黑色大G跟着落位。寸头保镖带人下车，拉开车门。

　　林东下车。

　　苏瑶从副驾钻出来，十块钱拖鞋踩在抛光地砖上——“啪嗒。”

　　陈韵抱着孩子最后出来。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着。女儿怀里攥着那只掉了眼珠的布熊。

　　旁边停着劳斯莱斯和宾利。穿高定的人进进出出。

　　他们这一行人站在门口。

　　格格不入。

　　——

　　售楼处大厅。

　　中介王强靠在接待台剪指甲。

　　抬头扫了一眼——两个女的带个孩子，男的穿得跟工地上下来的差不多。

　　指甲刀扔抽屉里，领带理了理，慢吞吞迎上去。

　　“三位，你们走错了吧？”

　　盯着苏瑶脚上看了两秒。

　　“出门左拐两条街，有个安置房中介。那边适合你们。”

　　苏瑶眼一竖。

　　“你瞎吗？没看见外面停的车？”

　　王强鼻子哼了一声。

　　“租车来蹭空调的，我一个月都能见八百个。”

　　他从旁边抽出宣传册，卷成筒敲了敲手心。

　　“小姑娘，这地砖意大利进口的，你那拖鞋往上踩一脚，送三年外卖都赔不起。”

　　又看了陈韵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保姆？带着小孩来售楼处，我们这儿不管托管啊。万一您家宝贝碰坏了展品——”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座水晶雕塑。

　　“卖了你们全家也不够赔。”

　　陈韵搂紧女儿。退了半步。

　　“保姆”两个字钉进耳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拖鞋，怀里抱着孩子。搁在这堆西装革履里头，确实跟人家的保姆没什么两样。

　　嗓子发酸，一个字没说出来。

　　苏瑶袖子撸到胳膊肘，嗓门拔起来——

　　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林东越过她，走到王强面前。

　　“滚开。”

　　两个字。不大声。

　　王强脸拉了下来。

　　“怎么，你还想闹事？保——”

　　林东伸手，扣住他西装肩头，往旁边一拨。

　　一百六十斤的身躯瞬间脚底打滑，横着踉跄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接待台上，散落的宣传册铺了一地。

　　经过陈韵身边时，林东手拍了一下她后背。

　　没说话。

　　但那一下很稳。

　　林东走到大厅正中的沙盘前。

　　沙盘五十平米。正中间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模型，灯光打得亮堂堂。

　　旁边立牌：1号楼王。全景大平层。未开售。

　　售楼经理刘波从贵宾室跑出来。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板正。看见王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脸拉下来了。

　　招手叫了四个保安，把林东围住。

　　“这位先生，江诗丹顿水岸不接待暴力分子。马上出去，否则报警。”

　　林东指着沙盘。

　　“这栋楼怎么卖？”

　　刘波被气笑了。

　　“先生，那是1号楼王。不单卖，整栋起售。三十层，一万五千平。”

　　王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指着林东嚷——

　　“经理别跟他废话！穿成这样的穷逼带个保姆来充大爷！他要是买得起这栋楼，我就把沙盘模型生吃了！”

　　大厅里几个看房的有钱人笑出了声。

　　林东没理。

　　“多少钱。”

　　刘波推了推眼镜。

　　“十个亿。全款。不接受按揭。”

　　“好。”

　　手伸进裤兜。

　　掏出一张卡。

　　纯黑。没有银行标志。边缘一圈暗金纹路。

　　两根手指夹着，“啪”——拍在沙盘玻璃边缘。

　　“刷卡。全款。现在。”

　　笑声断了。

　　刘波盯着那张卡。

　　蓝星联合银行。至尊黑金卡。不设上限。全球发行不超过五十张。

　　他咽了一口。手伸出去要拿——碰到卡面才发现自己在抖。

　　“先……先生……您稍等……”

　　转头冲接待台吼：“POS机！最高权限那台！快！”

　　前台小姑娘捧着一台黑色特制POS机碎步跑过来。

　　刘波双手捧着卡，插进去。

　　输入金额。

　　第一个零。

　　第二个零。

　　到第五个零的时候，手指头开始抖。

　　第八个零。

　　第九个零。

　　第十个零。

　　大厅没人出声。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都听得清。

　　王强靠在接待台上，嘴还是硬的。

　　“装。继续装。一张假卡——”

　　“滴——”

　　绿灯亮了。

　　白色凭条从机器口慢慢吐出来。

　　交易成功。

　　扣款：1，000，000，000.00元。

　　【叮！检测到宿主为S级目标陈韵、苏瑶提供住所，消费十亿元整！】

　　【触发史诗级暴击返现：暴击倍数——一百倍！】

　　【返现金额：一千亿元整！已存入瑞士联合银行隐秘账户！】

　　【当前账户余额：1007.611亿元。】

　　【叮！S级女主陈韵好感度突破临界值！当前状态：至死不渝！】

　　【触发专属奖励：神级安保智能系统（可绑定任意房产）！】

　　免密。

　　POS机连密码都没要。

　　刘波看着手里那张凭条。脑子空了两秒。

　　然后膝盖一软。

　　“扑通。”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林……林董！前面是我有眼无珠！我该死！”

　　黑金卡和凭条举过头顶。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王强脸上那点笑没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经理，又看了看那张凭条。

　　十个亿。

　　腿一软，也跪了。想站，站不起来。

　　大厅里那些刚才笑出声的人全低下了头。

　　十亿全款购楼，是众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林东却仅凭一张黑卡，免密轻松支付。

　　林东从刘波手里抽走黑金卡，揣回兜。

　　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强。

　　“他刚才说要生吃沙盘。”

　　停了一下。

　　“成全他。少吃一层，打断一条腿。”

　　寸头保镖走上前。

　　“是，老板。”

　　两个黑衣人架起王强。王强双腿蹬着地面，鞋被拖掉一只。

　　“不要——我错了——经理救我——”

　　拖进侧厅。门合上。哭声隔了一层。

　　——

　　手续十分钟办完。

　　刘波调了全部人手，十几本红色房产证双手奉上。

　　“林董，1号楼三十层，产权全部变更到您名下。顶层复式带无边泳池，专属电梯密码已重置。”

　　林东接过来。

　　转身走到陈韵面前。

　　十几本房产证塞进她怀里。沉甸甸的，压着女儿的布熊。

　　“收好。这栋楼的物业、保洁、安保，都归你管。”

　　陈韵低头。

　　红本压着布熊。布熊掉了一只眼珠，棉花从缝隙里钻出来。昨天在老房子里，她拿针线缝了半个小时没缝住。

　　陈韵抬头看林东。

　　嗓子堵着。二十八年的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说出什么漂亮话。

　　“好。我管。”

　　就这三个字。

　　声音哑了，但没哭。

　　苏瑶路过跪着的刘波，哼了一声。

　　“还安置房呢？你自己搬进去得了。”

　　拖鞋踩地砖。啪嗒啪嗒，比谁都响。

　　——

　　半小时后。顶层。三十楼。

　　落地窗外，蓝星夜景铺到天际线。

　　陈韵在厨房给孩子热牛奶。每拿一样东西都轻手轻脚。碗放台面上没出声。

　　女儿坐在地毯上，抱着布熊，盯着窗外那条亮着灯的江面。嘴里一直“哇”。

　　苏瑶光着脚满屋子跑。五百平的客厅从这头跑到那头，还没到。

　　“这面积——我送外卖跑一天都跑不完一个来回！”

　　林东坐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

　　秦雪的消息。没有文字。一张照片。

　　暗色的浴室。镜子前，白大褂挂在衣架上。镜头往下。黑色真丝吊带裙贴在身上。裙摆很短，边缘镂空蕾丝，料子薄到透光。

　　林东靠进沙发，拇指敲字。

　　【明天九点。迟到一分钟，裙子撕了。】

　　三秒后，秦雪回了一条。

　　【……多短算短？】

　　厨房门口，陈韵端着牛奶走出来。

　　她看见林东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端着牛奶的手停了一下。

　　沙发另一头，苏瑶趴在落地窗上数游轮，扭头。

　　“你笑什么？谁发的消息？”

　　没人答。

　　苏瑶鼻子哼了一声，转回去。手指捏着裙边，没松。

　　陈韵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另一侧。

　　离林东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没再近。也没远。

　　女儿抱着布熊跑过来，一头扎进陈韵怀里。

　　“妈妈，这个房子好大。我们不回去了吗？”

　　陈韵搂着她。

　　“不回去了。”

　　手机又震。

　　秦雪第三条消息。语音。三秒。

　　林东没当着两个人的面点开。

　　锁屏，揣兜里。站起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瑶盯着他背影。

　　陈韵也盯着。

　　两个人对了个眼。

　　苏瑶先移开了。

　　陈韵没动。手指摸了摸后背——刚才在售楼处，他拍过的地方。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