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可亡,汉家天下不可亡!
在朱元璋的印象里,十二子自幼便与众不同,性子安静、平和,不似朱樉、朱棡、朱棣那般顽劣,但也没少让他这个父皇操心。
朱柏打懂事起,就泡在皇宫的书库,整日翻阅着有关道家的书籍。
对于夫子们讲授的四书五经看都不带看一眼。
再大一点,便不知从何处弄来了道袍穿在身上,开始修道打坐。
朱元璋当时愁坏了,也气坏了。
时常训斥朱柏,让其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朱柏则左耳进,右耳出。
主打一个有话父皇您就说,听不听是儿臣的事情。
想要动手?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气不过的朱元璋一把火烧了他的道家经书还有道袍。
但要不了两天,朱柏又能弄来。
那段时日,紫禁城可谓因为这父子二人鸡飞狗跳。
连带着朱标这位太子,也经常被朱元璋以没有管教好弟弟为由训斥。
渐渐地,朱柏年岁渐长,依旧沉浸在修道的世界里。
朱元璋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烧也烧了,结果都是无用功。
他便也懒得再去管,想着等朱柏到了十六七岁,直接丢到封地去,眼不见心不烦。
总而言之,对于朱柏修道这件事,朱元璋心中很不悦,觉得这逆子就是被其母后、兄长娇惯坏了,不务正业。
至于他能不能修出来个什么名堂?朱元璋打从心底的嗤之以鼻。
结果......梦里的朱柏,竟从洪武朝一直活到了两百多年后,而且面容还保持着青年时的模样?
咱老朱家,真出了个仙人?!
朱元璋大为震撼,发觉这个梦境......实在过于梦幻了。
朱由检也是用了许久方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咽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询问:“远祖,您是仙人吗?”
“身在红尘,岂可称仙?”
朱柏微微摇头,“我只是一个活得比较久,仍在追求仙途的修士罢了。”
“......”
朱由检对于眼前这位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的老祖宗,颇为无语。
他的心里此刻有许多的疑惑。
“远祖,您既然修道有成,为何建文乱政,残害血亲的时候不站出来,反而引火烧毁宫殿假死?”
“这些年,您一直隐姓埋名,世间从未有过关于您的事迹。”
“您又为何在这个时候,大明即将亡国的关头,在我自缢之际出现?”
“昔年倭寇入侵朝鲜,建奴造反,各地叛军四起,那些时候您又在何处?”
朱由检话语带着深深的埋怨,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国家都快要亡在自己的手上了,自己都准备自缢了,结果跑出来个修道有成,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祖宗。
换在谁身上,多半都难以接受。
明明有着无上的伟力,却坐视大明日渐衰弱,眼看着关外异族崛起,屡屡破关南下劫掠百姓。
看着各地起义军揭竿而起,所过之处一呼百应,从者如云,最终摧城拔寨,攻破国都,社稷将倾。
面对朱由检的质问,朱柏神情依旧云淡风轻。
“天道有常,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行的法则。”
“我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却还是出现的异物,在这万法衰落的时代,修出了道果。”
“然,天道有感,自会修正偏移的轨迹,清除不应该存在的异物。”
“我当年的假死,就是想要世间的轨迹回到原本的道路上,以此蒙蔽天道。”
“建文乱政、残害血亲,自有四哥出手教训那无能的侄儿。”
“朱由检,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气运,国家亦然。”
“自秦始皇嬴政建立大一统王朝开始,国运皆不会超过三百年,此为时代的限制,亦是万灵的轮回。”
“我朱家,也不会例外。”
“大明自父皇在南京紫金山祭天宣告建立,到如今已历时两百七十六年了。”
“世间无数风流人物,万间宫阙,终会在时间的磨砺下,化作尘埃。”
“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一代天骄如成吉思汗,都是如此。”
“至少,父皇和他建立的大明在这浩瀚的史书中留下了浓墨的一笔,不是吗?”
朱由检此刻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他状若癫狂地咆哮着。
“既如此,您又为何在这时出现?为何要阻止我以身殉国?!”
朱元璋见后轻叹一声,“痴儿......”
朱柏蹙眉挥手,一股如山涧清泉般的气流在朱由检的脑中流转。
“因为,你暂时还不能死。”
情绪冷静下来的朱由检听后一怔,“为何?”
朱柏转过身,目光跨越千里看到了那集聚在山海关外,留着丑陋的金钱鼠尾辫子,试图将神州大地拖入愚昧的异族大军。
“明可亡,然汉家天下不可亡!”
“五胡乱华、金蒙肆虐,神州陆沉的时代绝不可再次降临。”
“哪怕仙途止步于此,我也绝不允许!”
朱由检立刻明白过来他口中说的是辽东建奴,但问题是......
“远祖,您是不是多虑了?”
“我虽不愿意承认,但大明是亡在了闯军的手里。”
“闯军本就势大,如今又占据了京城,手握大义。”
“关外的辽东建奴岂会是他们的对手?”
朱柏回头看着他,“你不相信?”
“......并非孙儿不愿信您,实是过于天方夜谭。”
“这些年,若非国内各地叛军四起,抽空了朝廷大多数力量,辽东建奴绝无可能坐大至此。”
朱柏淡淡的轻笑一声,“你还是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对手。”
“大明,或者说你这位崇祯帝的对手,不仅仅是辽东建奴和各地的叛军。”
“你的对手,是盘踞在各地的利益集团,是朝堂上老沉持稳的官员们,是一直在暗地里向辽东建奴输送物资换取利益的商贾国盗。”
“倘若不能清除这些爬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臭虫,即使父皇、四哥复生,大明也顶多拖着残躯多苟活些时日。”
“你不相信辽东建奴能在闯军占据京城,手握大义的情况下入主神州。”
“当年六国也不相信养马的秦国能横扫他们,一统天下。”
“汉末时的曹魏、蜀汉、孙吴也不相信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如丧家之犬的胡人能占据中原,以致神州陆沉。”
“辽国人也不相信山林里的野人能倾覆他们的社稷。”
“西夏、金国、赵宋也不相信蒙元的铁骑能横扫天下,建立幅员万里的蒙古帝国。”
“而那些黄金家族的后裔,更不会相信自己竟然被曾经当过乞丐、行脚僧的父皇驱逐回了塞外草原。”
“朱由检,告诉我。”
朱柏双眸淡然地注视着朱由检,“现在你还觉得,李自成率领的闯军一定能坐稳江山,将辽东建奴挡在山海关外吗?”
“自秦汉以来农民起义无数,除了父皇以外,又有谁人能一扫寰宇,一统天下?”
“与大明洪武相比,他闯王差之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