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汉以来农民起义无数，除了父皇以外，又有谁人能一扫寰宇，一统天下？”

　　“与大明洪武相比，他闯王差之远矣。”

　　......

　　“哈哈，这臭小子原来嘴里还是能说得出好话的啊。”朱元璋听完，发自内心地朗笑。

　　他其实不太喜欢别人拍自己的马屁。

　　原因不复杂，朱元璋的经历让其深知下边的官员是什么德性。

　　四字总结——欺下媚上！

　　但有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话，换一个人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为人父者，谁不希望受到子嗣的崇拜？不喜欢听到儿子称颂自己？

　　尤其眼下所处时间是在两百多年后，由已成真修的朱柏说出来。

　　当然，最关键朱柏说的皆是实情。

　　事实可以是伤人的快刀，也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放大器。

　　朱由检沉默许久，朱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家伙是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被远逊于太祖的李自成亡了国。

　　他可不会惯着，直言道：“承认吧。”

　　“虽有诸多因素，但李自成之所以能够攻破京城，亡了大明。”

　　“其中有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你这位崇祯皇帝......太无能！”

　　“若换在元末乱世，莫说是父皇，李自成连陈友谅、张士诚都不如。”

　　“这汉家江山，他闯王坐不稳。”

　　朱由检......心底最后一点防御，在老祖宗无情的语言攻击下，彻底破防了。

　　“远祖，您就不能给孙儿留点颜面吗？”他神情颇为幽怨。

　　“亡国之君，何来的颜面？”

　　朱柏有一说一，朱由检张口欲言，最终还是丧气地垂下头，嘟囔道：

　　“似我这般无能的孙儿，那您又何必救，由着我自缢不好吗？”

　　“你想自缢，我没有意见，但不能是现在。”

　　朱柏俯瞰着战火纷飞的北京城，“李自成驿卒出身，这些年跟随叛军四处流窜，虽裹挟民众无数，占据大势。”

　　“但他终归只是个稍有运气的乡间野汉，全然不懂何谓政治，何谓规矩。”

　　“他建立的大顺政权就是一摊草台班子，甚至连草台班子都不如。”

　　“他的大顺，他麾下的闯军，不会是关外建奴的对手。”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存在就尤为重要。”

　　“九州大地可以不姓朱，大明也可以灭亡，由旁人代之。”

　　“但只能是汉人，绝不可是那留着金钱鼠尾辫的愚昧异族！”

　　闻言，朱由检也是强行振作精神。

　　虽心里有点不满朱柏，但朱柏那番‘明可亡，然汉家天下不可亡’的话他觉得在理。

　　大明亡在李自成率领的‘起义军’手里，朱由检不甘心，但要是天下落到辽东建奴的手里，他打死都不愿意！！

　　“远祖您何不直接出手杀了建奴奴酋狗獾（多尔衮名字汉译）？”

　　“没了奴酋，建奴群龙无首，自会大乱，如此一来李自成便胜算大增。”

　　朱柏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我此前已经说过，我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异物。”

　　“与你相见，阻止你自缢，已经面临仙途就此结束的风险。”

　　“若出手击杀奴酋狗獾，固然能杀，我也将死在天道的惩罚之下。”

　　“毕竟，奴酋虽愚昧，身上却积聚着世间最为庞大的气运。”

　　“且杀了他，不仅仅是我自身遭受天罚，整个天下都会大乱。”

　　“届时，局势将彻底朝着我无法预知的情况演变，没了建奴，或许又来了红毛鬼，或者再次上演蒙古铁骑南下的场景。”

　　“这......”朱由检目瞪口呆，他犹豫一会儿，问道：

　　“那倘若您真的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让这天下归于汉家......您会如何？”

　　朱柏洒脱一笑，“轻则道基破损，重则身死道消。”

　　“......”

　　不管是朱由检还是朱元璋，看着眼前云淡风轻，俯瞰世间的人，都沉默了。

　　“值得吗？”

　　朱由检低声问他，这同样是朱元璋想问的。

　　“您从建文时期隐姓埋名至今，不问世事，在我看来已然是长生仙人，如今却要为了这些，放弃辛苦修来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朱柏负手而立，衣角随风猎猎作响，回想着这两百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我这颗修道的心还不够沉稳罢了。”

　　“毕竟，只要一想到神州大地将再次为异族铁蹄踩踏，万民沦为异族随意宰杀的牲畜。”

　　“历经五千年传承的文明，将陷入黑暗时代。”

　　“我心中的道啊，便不顺到了极点！！”

　　“佛教讲究因果，讲的是顺应天命，生怕沾惹上半点因果。”

　　“我道家不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活一世，就是要与人斗，与天地斗，修道更是如此。”

　　“李太白曾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我啊，就是看那些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异族不顺眼。”

　　“他们阻碍了我的道。”

　　“这天，也阻了我的道。”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和他们拼上一拼。”

　　“大不了身死道消，只要这汉家天下依旧，死又有何惧？”

　　朱柏的语气并不慷慨激昂，却让朱元璋、朱由检、王承恩三人震耳欲聋。

　　朱由检握紧双拳，沉声道：“远祖您想要我如何做？孙儿全都配合！”

　　“咱们祖孙俩一起，干他一票大的！！”

　　这话说的，朱柏都不由侧目诧异地看着他，“还别说，你小子现在有点父皇那草莽气质了。”

　　“挺好，以后也别端着，怪累的。”

　　“毕竟你身上只有惯于造反的朱家血脉，没有圣人血脉。”

　　朱由检：“......”

　　朱元璋：“......”

　　什么叫有点咱的草莽气质了？咱他娘是草莽？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

　　草莽二字和咱能搭上边吗？！

　　还惯于造反，咱要不造反，能有你吗？

　　朱元璋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暗骂自己刚才还是高兴得太早了，老十二这混账玩意钩嘴里面就吐不出象牙！

　　骂归骂，见朱柏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朱元璋立马全神贯注地侧目倾听。

　　他也很想知道朱柏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有怎样的计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遭事物陡然变得扭曲，整片天地都在发生剧烈的波动。

　　朱元璋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便眼前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竟回到了乾清宫，正靠在发妻的床榻上。

　　梦，醒了。

　　但那真的是梦吗？朱元璋看着自己手中的碧绿蝴蝶玉佩，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