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习凉凉听见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方桉言的目光还留在画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阳光从三楼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位置，把白T恤照得有些透。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面。

　　地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但靠得很近。

　　“三楼看完了，”江灼诗从展厅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折了两折的导览图，“去盖章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张智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导览图往兜里一揣：“走走走，差点忘了这茬。”

　　他们之前在麓山博物馆和重庆三峡博物馆，只要有可以盖章的地方都收集了，算是这趟旅途里一个小小的、但坚持了很久的仪式。

　　每个人的本子都不一样——习凉凉的是淡绿色封面的线装本，方桉言的是黑色皮面本，张智的是一本快要盖满了的旧本子，边角都卷起来了，江灼诗的则是新入手的空白本，白色的封面干干净净等待着被填满。

　　“在哪儿盖？”张智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像一只嗅到了食物味道的猎犬。

　　“一楼，捌艺空间。”江灼诗低头看了一眼之前在手机上查好的攻略，“进大门左手边就能看到。”

　　九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下楼的时候人流比上来时更多了，国庆期间的美术馆像一块磁铁，把四面八方的人潮吸了过来。

　　有家长牵着小孩的，有情侣手挽手的，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外地游客，也有三两结伴的本地年轻人。

　　楼梯间里的脚步声、说话声、衣服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河流在缓缓涌动。

　　习凉凉走在队伍中间，方桉言走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背后，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让人莫名安心。

　　一楼大厅比之前进来时更加热闹。

　　门口排队入场的队伍还在蜿蜒着，安检机不停地响着提示音，工作人员穿着一色的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有条不紊地疏导着人流。

　　大厅左侧，一块写着“捌艺空间”的木质招牌挂在墙上，下面是一排玻璃柜台，柜台里陈列着各种文创产品——笔记本、冰箱贴、明信片、帆布袋，琳琅满目。

　　柜台旁边，一张长条桌上铺着灰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排印章，桌边围满了人。

　　“到了到了！”张智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九个人在盖章区外围站定，等着前面的人盖完。

　　队伍不算太长，但每个人盖章的时候都挺认真——先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然后一枚一枚地盖，盖完了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看看清不清楚，不满意的话再补一枚。

　　有人盖完一套之后又从头开始重新排队，想多盖几份送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