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诸天历史游戏,开局玄武门对掏

第34章 留给他的口子

  泥里有半个清晰的靴印,靴跟窄,前掌轻,和他们这一路来的军靴不一样。印子边上,还压着一截被风吹湿的青色丝绦。

  不是陈正通船上的。

  是先来那人的。

  王康俯身,把那截丝绦捡了起来,握在掌心,半晌才开口。

  “是他算准了我今天会来。”

  芦荡里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船影已经没进了深处,岸边却还留着那股人刚走不久的湿气。韩四站在水边,脸色发白,嘴张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窦承礼倒是想追,往前踏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住了。

  水道太窄,芦荡太密。

  这地方不是骑兵能追的地方。

  再往下扑,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王康低头看着掌心那截青色丝绦,没立刻收起来。

  丝绦不长,边角有点磨毛,像是从衣摆或腰间什么地方被硬扯下来的一截。颜色也不扎眼,湿了以后更发暗,若不是正好落在泥边,几乎看不出来。

  韩四终于忍不住,声音发哑地问了一句:

  “将军……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王康抬头看向水面。

  “人不是现在才走的。”

  韩四一怔。

  王康把丝绦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今早先来那人,是来先把他的心掀起来。”他说,“后头再让北边那股风一补,陈正通自己就会动。”

  窦承礼跟上来,眉头拧得很紧。

  “那现在怎么办?回驿?”

  “回。”王康道,“回去先问一个人。”

  韩四下意识问:“谁?”

  “严六顺。”

  这名字一出来,韩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也反应过来了。

  严六顺昨夜混在旧渡口,是替人看王康怎么分的。今早他又说,自己看明白了一半。可他那“一半”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前面谁都没往深处问。

  是当时还不够重要。

  可眼下陈正通这一步一慢,严六顺这张嘴,就值钱了。

  一行人掉头往回走。

  芦荡里的路更难走了,马蹄踩在泥地里,一脚一个水印。等出了那片白茫茫的芦叶地,天色已经有点偏西。韩四一路都闷着头,骑在前面不说话,直到快看见石埠驿外那片矮坡时,才忽然低声道:

  “将军,陈头儿方才那句,也不一定就是全推了。”

  王康看了他一眼,没接。

  韩四自己又往下说:

  “他若真铁了心不见,今天不会停那一下。停了,就说明心里还在掂量。”

  窦承礼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

  “可他还是走了。”

  韩四被这句堵了一下,闷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

  “走是走了,可不是翻脸走的。”他说,“他最后那句,是在告诉咱们是有人先把口子占了。”

  这回,王康终于点了下头。

  “所以更得回去问明白。”

  三人不再说话。

  石埠驿很快到了。

  驿门外看着比他们走时更静,门口甲士却明显多了一层。王康刚翻身下马,周敬已经从院里快步走了出来,一眼先落到他身后。

  “人呢?”

  “没带回来。”王康道。

  周敬脸色当场沉下去。

  “那你带回来什么了?”

  王康没解释,只道:“严六顺在哪儿?”

  周敬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先问的是这个,顿了顿才道:“偏牢边上单看着。”

  “带出来。”

  周敬盯着他看了片刻,见王康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终究还是朝旁边摆了下手。

  不多时,严六顺就被带到了前院。

  他走得不快,脸色还是白,却不见慌。直到抬眼看见王康衣角上那点沾湿的泥,眼神才轻轻闪了一下。

  “你去了。”他先开了口。

  王康站在院里,看着他。

  “去了。”

  “没赶上?”

  “你倒像早知道。”周敬冷声道。

  严六顺没接这句,只看着王康,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知道,昨夜旧渡口那场一翻过去,后头就不会只盯着后院那几个人了。”

  王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跟前。

  “今早先到陈正通那边的人,是谁?”

  严六顺先没说话,反而看了一眼四周。

  周敬脸色一沉:“你还挑地方?”

  “不是挑地方。”严六顺摇头,“是这话若说出来,后头就不是我自己掉脑袋了。”

  王康淡淡道:“你现在不说,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掉脑袋。”

  院里静了静。

  严六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半晌,他才抬头。

  “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长什么样?”

  “瘦,走路不快,手很干净。”严六顺道,“说话不重,穿得也像寻常人。若丢进人堆里,一眼看不出来。”

  韩四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种描述,几乎等于没说。

  可王康却没打断,只继续问:

  “他怎么让你们认他的?”

  严六顺这回停得更久。

  “靠话。”他说。

  “什么话?”

  “是顺着人心往下说。”严六顺低声道,“旧渡口那晚,我就在后头看。你先把人分开,再立新册,这一步一做,场子是压住了。可也正因为你压住了,后面所有人的命,就都挂在那本册上了。”

  “他就是拿这个,先往人心里打钉子。”

  周敬眉头一拧:“说清楚。”

  严六顺抬眼看着他。

  “很简单。旧卒怕的是今天报了名,明天照着册子先死。”他说,“只要先死一个,再把死人的鞋、名字、顺序送出去,后头那些还没站稳的人,自己就会往回缩。”

  这话一出,韩四后背都凉了。

  因为这正是宋二那一刀最狠的地方。

  是死得刚刚好。

  严六顺继续道:“陈正通那边也一样。他怕的不是今天你去不去,是你去了以后,后头那把刀会不会顺着他的名字往下落。”

  院里安静下来。

  风从驿门口吹进来,把一旁晾着的布条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王康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到这一步,他终于把对面这一手看得更清楚了。

  他是在抢一种东西——谁先替别人把后果看明白,谁就先能碰到人心。

  旧渡口那晚,王康是靠分人、立册,把乱局按住了。可左游仙顺着这本册,马上就给了另一种后果:你敢站出来,我就敢照着名字往下剪。

  这样一来,王康前头做的事就没变。

  可所有人看他这件事的角度,已经被换了。

  周敬看着王康神色不动,反而更不舒服。

  “现在听明白了?”他问。

  王康抬起头。

  “明白了一半。”

  周敬冷笑一声:“都到这会儿了,你还只明白一半?”

  “剩下一半,不在驿里。”王康道。

  周敬一怔。

  王康转头看向严六顺。

  “你刚才说,那人靠话认人。”他顿了顿,“可他要真只会说,不够让陈正通退。”

  严六顺眼神微微一变。

  王康盯着他,继续道:

  “今早送去陈正通那边的,不止宋二的鞋。”

  “还有别的。”

  这回,严六顺没立刻接。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连韩四都屏住了气。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有。”

  “什么?”

  严六顺低声道,“是话。”

  王康没催。

  严六顺抬起头,声音也更低了些。

  “那人让北边第二拨赶过去的人,替他带了一句。”他说,“就一句。”

  “什么话?”

  严六顺看着王康,一字一句道:

  “他说——王敬安若今日来见你,是来替官面先认你。”

  院里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韩四脸色一下就白了。

  连窦承礼都皱紧了眉。

  这句话太毒了。

  因为它不再只是说“朝廷会不会杀旧人”,而是直接把王康推进了另一个位置—是来替官面把谁能留、谁该死先认出来。

  旧渡口那一晚,王康赢的,就是“我是来分人”。

  可现在左游仙顺着新册往前推一步,直接把这句话拧成了另一个样子:

  你分人,本身就是在替官面认人。

  这样一来,陈正通那样的人,还怎么敢停下来听他细说?

  王康站在原地,心里那口气一点点往下沉。

  这不是他嘴上输了一句。

  是他前面整整一段,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分量,被对方顺着往更高一层翻了。

  周敬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发冷: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不能慢慢熬了?”

  王康没回这句,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袖中的那截青色丝绦还在,边缘被汗压得有些发潮。

  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李孝恭正堂那边的方向,低声道:

  “我得再见殿下一次。”

  周敬盯着他:“现在?”

  “现在。”王康道。

  “见了又能怎样?”周敬问,“陈正通已经被人抢了先,你总不能现在南下追船。”

  王康转头看着他,声音不高。

  “追不上陈正通,就换一个人。”

  周敬眼神一沉:“谁?”

  王康缓缓吐出一口气。

  “左游仙既然已经把话翻到了这一步,那他后头要碰的,就不会只一个陈正通。”

  “他现在想抢的,不是旧卒,是能替旧线说话的人。”

  “那我就不再追他走过的那条路。”

  “我去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等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