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盆里洗了洗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一丝微薄的紫气调动起来，缓缓注入到握刀的右手中。

　　手腕一翻。

　　菜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落在了白萝卜上。

　　笃笃笃笃笃。

　　案板上响起了一阵极快且极具节奏感的切菜声。

　　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一整个白萝卜就被切成了数百片。

　　最可怕的是，这几百片萝卜，每一片的厚度完全一模一样，放在阳光下看，甚至能透光。

　　这根本不是普通厨子能切出来的刀工。

　　这要求对力量和精准度的绝对掌控。

　　切完萝卜，顾长生开始处理生姜和当归。

　　他没有把药材直接扔进锅里。他把生姜切成细丝，和当归放在一起，用刀背慢慢地砸。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呼吸频率。

　　每一次砸下去，都有极其微弱的紫气顺着刀背渗透进药材里。

　　他在激发药材内部的生机。

　　水烧开了。

　　顾长生把老母鸡放进一个陶土熬药用的砂锅里，加满水。

　　“火候加大，烧滚一炷香的时间。”

　　顾长生吩咐小童。

　　火苗窜了上来。

　　砂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顾长生没有盖盖子。他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浮起的那一层灰白色的血沫。

　　他拿出一个木勺，非常耐心地一点一点把血沫撇干净。

　　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砂锅里的汤水变得清澈见底，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火退掉。留一点炭火煨着。”

　　顾长生下达指令。

　　灶膛里的明火熄灭了，只剩下红彤彤的木炭。

　　砂锅里的水停止了翻滚，只在表面冒着微小的气泡。

　　这时候，顾长生把切好的白萝卜片，以及砸碎的生姜和当归放了进去。

　　他拿出一把干枸杞，用手掌搓了搓。紫气在掌心一闪而过。枸杞被扔进锅里。

　　最后，他撒了一点点粗盐。

　　盖上砂锅盖子。

　　“就这样煨着。不准断火，也不准加大火。半个时辰后叫我。”

　　顾长生走到伙房的角落里，找了个草垫子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在切菜和砸药材的时候，用了一点紫气来引导食材的药性。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消耗。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

　　伙房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味道。

　　这味道很奇特。不是那种浓郁的肉汤香味，也不是刺鼻的草药味。

　　而是一种非常清淡，非常干净的味道。有点像雨后山林里的草木香，又带着一丝让人食欲大增的鲜甜。

　　这股味道一钻进鼻子里，那个烧火的小童立刻觉得自己原本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

　　顾长生睁开眼，站了起来。

　　“可以了。”

　　他走过去，垫着一块布，把砂锅端了起来。

　　砂锅很烫。但他脸色平静，直接端着砂锅走出了伙房。

　　伙房外面。

　　赵高带着四个太医，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闻到顾长生端出来的砂锅里飘散的味道，夏太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

　　“闻着倒是没多少药味，只怕就是一锅普通的鸡汤。用这东西给陛下治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夏太医低声对赵高说。

　　赵高点点头，看都没看顾长生一眼，直接挥手。

　　“走，去主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中军主帐走去。

　　主帐内。

　　秦始皇坐在书案后。李斯站在一旁。

　　秦始皇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比昨天清亮多了。

　　昨天吐出那口毒血后，他晚上确实睡了个好觉。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时之效。重金属中毒的根源还在他的骨头和脏器里。

　　今天早上醒来，他的膝盖和手腕依然有隐隐的刺痛感。

　　“陛下，顾长生带到了。”

　　门外的太监通报。

　　“让他进来。”

　　秦始皇放下手里的竹简。

　　门帘掀开。

　　顾长生端着砂锅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赵高和四个太医。

　　顾长生走到书案前，把砂锅放在旁边的一张小案几上。

　　“草民给陛下准备的药膳，做好了。”

　　顾长生说。

　　秦始皇看了一眼那个普通的陶土砂锅，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

　　这香味让他觉得有些舒服，原本隐隐作痛的头似乎也轻快了一点。

　　“打开。”

　　秦始皇说。

　　顾长生掀开砂锅盖子。

　　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

　　砂锅里的汤水清澈见底，甚至泛着一点淡淡的金黄色。

　　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底下的老母鸡已经炖得软烂，白萝卜片变得半透明，像是一块块白玉。

　　李斯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这？”

　　李斯忍不住开口。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给皇帝吃的东西，向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锅鸡汤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甚至有点寒酸。

　　赵高见状，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

　　赵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悲切

　　“老奴有罪！老奴没能看住这个狂徒，让他拿这种乡野粗食来糊弄陛下，简直是大逆不道！”

　　秦始皇看了赵高一眼，没有说话。

　　赵高转头看向夏太医。

　　夏太医立刻会意，也赶紧跪了下来。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这砂锅里的东西，万万吃不得啊！”

　　夏太医指着砂锅，痛心疾首。

　　“微臣看过这狂徒开的方子。白萝卜、生姜、当归、枸杞。这全是普通的食材。不仅普通，而且药性相冲！”

　　“陛下如今龙体虚弱，气血两虚。正应该用温补之药，固本培元。”

　　“可是这白萝卜，乃是下气破气之物。陛下吃下去，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底气就会被冲散。”

　　“还有那生姜，辛辣发汗。陛下本就虚寒，再一发汗，必然导致风寒入体。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催命啊！”

　　夏太医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

　　另外三个太医也纷纷磕头附和。

　　“恳请陛下明察，立刻将此狂徒斩首，以正视听！”

　　李斯站在旁边，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医们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始皇身上。

　　秦始皇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顾长生。

　　“顾长生。”

　　秦始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太医说你的方子会害死寡人。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