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清了清嗓子。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一针见血。

　　“陛下最近，是不是经常夜不能寐？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虫子在脑子里撕咬？”

　　秦始皇没说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顾长生知道自己说对了。

　　重金属中毒，首先破坏的就是神经系统。

　　“不仅如此，陛下最近经常咳嗽。而且咳出来的痰里，带有黑色的血块。味道腥臭无比，就像是烂掉的肉。”

　　顾长生继续加码。

　　“陛下的四肢关节，尤其是膝盖和手腕，每到阴雨天或者深夜，就会酸痛难忍。有时候甚至连笔都拿不稳。”

　　“而且，陛下最近是不是经常会看到一些幻觉？脾气也变得越来越烦躁，控制不住想要杀人？”

　　顾长生每说一句话，赵高和李斯的脸色就变一分。

　　因为顾长生说的这些症状，全对！

　　这些身体状况，秦始皇一直在极力掩饰，只有最贴身伺候的赵高，以及负责政务察言观色的李斯能猜到一二。

　　太医院的人每次来请平安脉，都只敢说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有些操劳过度。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秦始皇的面，把这些要命的症状一件一件扒出来。

　　秦始皇看着顾长生的眼神，终于变了。

　　原本的冰冷中，多了一丝震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你叫什么名字？”

　　秦始皇终于开口了。

　　“草民顾长生。”

　　“顾长生……”

　　秦始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既然知道寡人病入膏肓，为何还要跑出来送死？你就不怕寡人一怒之下，现在就杀了你？”

　　顾长生笑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只要秦始皇开始问问题，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动摇了，他想要求生。

　　“草民刚才说了，草民想活。”

　　顾长生直视着秦始皇

　　“草民不仅想自己活，也能让陛下活下去。”

　　“那些方士留下的火毒和丹毒，草民有办法解。”

　　“草民能帮陛下把体内的毒素逼出来。”

　　“草民不仅能让陛下延寿，还能让陛下恢复到壮年时的身体。”

　　这三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巨石，砸起滔天巨浪。

　　赵高忍不住了。

　　“陛下！这小子在说大话！他一个苦役，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太医院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他分明是在骗取陛下的信任，图谋不轨啊！”

　　赵高直接跪在地上，大声磕头。

　　李斯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所言太过匪夷所思。龙体安危重于泰山，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

　　秦始皇没有理会他们。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背叛，刺杀。

　　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每天晚上的头痛和咳血，都在提醒他，他撑不了多久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满身是血，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狂妄底气。

　　“你需要什么？”秦始皇问。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草民什么都不需要。不需要药材，也不需要金银。只需要陛下给草民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三天的时间。”

　　“如果三天之内，草民不能让陛下感觉到身体好转，草民任凭陛下处置，车裂、凌迟，绝无怨言。”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豪赌。

　　修仙界的老手，最擅长的就是把控人心。他现在没有灵气，没有资源。但他有紫气。

　　清晨的那一抹先天紫气，用来清理凡人体内的重金属毒素，绝对够用了。

　　秦始皇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

　　“好。”

　　秦始皇缓缓吐出一个字。

　　“寡人就给你三天时间。”

　　“赵高，把他带上后面的马车。找个太医给他把腿上的箭拔了，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

　　秦始皇放下布帘，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起驾，回宫。”

　　赵高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走到顾长生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小子，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有本事。否则三天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长生看着赵高，淡淡一笑。

　　“赵大人放心。我既然敢站出来，就有绝对的把握。”

　　顾长生说完，毫不理会赵高那要吃人的眼神，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后面的马车走去。

　　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心里却一阵轻松。

　　第一步，跨出去了。

　　从一个随时会被累死活埋的苦役，成功接近了权力的最高层。

　　顾长生爬上后面的马车。马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垫子。

　　对于一个昨天还在烂草垛上等死的苦役来说，这里已经非常好了。

　　马车缓缓启动。

　　大军开始转向，朝着咸阳宫的方向进发。

　　顾长生靠在车厢的角落里，闭上眼睛。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

　　过了不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顾长生闭着眼睛，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军原地扎营了。

　　车帘被人掀开，冷风吹了进来。

　　赵高站在车下，脸色阴沉。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

　　“滚下来。”

　　赵高冷冷地说。

　　顾长生睁开眼，没有废话，拖着受伤的腿挪到车厢边缘，慢慢跳了下来。

　　牵扯到小腿的伤口，他皱了皱眉，一声没吭。

　　赵高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夏太医，给他看看。陛下说了，这三天他不能死。”

　　夏太医赶紧上前，让顾长生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剪开顾长生小腿上的裤腿，看到那支深深扎进肉里的弩箭。周围的肉已经翻卷，血都快流干了。

　　“我要拔箭了，你忍着点，可能会晕过去。”

　　夏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和一些止血的药粉。

　　顾长生看着远处正在搭帐篷的士兵，淡淡地说

　　“拔吧。”

　　夏太医不再多说，按住顾长生的小腿，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

　　带血的箭头被拔了出来，鲜血立刻涌出。

　　顾长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前世经历过雷劫淬体，这种皮肉伤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夏太医愣住了。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硬汉，但受了这种伤连闷哼都不发一声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