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道两边的秦军士兵。

　　距离顾长生最近的两个士兵立刻拔出长剑，朝着顾长生扑了过来。

　　顾长生没有躲避。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体内那一丝紫气全部集中在胸口，迎着长剑冲了过去。

　　砰！

　　一个士兵的肩膀重重地撞在顾长生的胸口上。

　　顾长生闷哼一声，只觉得胸骨都要断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在地上顺势打了个滚，从两个士兵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距离马车还有七步。

　　“放箭！”

　　一声冰冷的命令响起。

　　马车周围的弓弩手立刻举起弩机，瞄准了顾长生。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了过来。

　　顾长生根本不看后面，他把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噗！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子。

　　另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小腿。

　　顾长生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距离马车还有三步。

　　他抬起头，看到马车周围的禁卫军已经拔出了长剑，十几把长长的剑刃指着他的脑袋。

　　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中年男人从马车旁边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哪里来的贱民，竟敢惊扰陛下车驾。”

　　中年男人声音尖锐

　　“拖下去，乱刀砍死。”

　　顾长生知道，这个太监绝对是赵高。

　　他没有理会赵高。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指着他的长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盯着那辆挂着黑色布帘的马车，大吼了一声。

　　“陛下服用的不是仙丹！是夺命的毒药！”

　　“再吃下去，陛下活不过三个月！”

　　这两句话，顾长生几乎是用吼的。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驰道上回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监工们吓得瘫软在地上。

　　士兵们也是一脸震惊，甚至有人手里的长戈都抖了一下。

　　赵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是暴怒。

　　“大胆狂徒！胡言乱语！死到临头还敢诅咒陛下！”

　　赵高指着顾长生，手指都在发抖

　　“杀了他！立刻剁碎了他！”

　　两名禁卫军举起长剑，对着顾长生的脖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顾长生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赌秦始皇对长生的渴望，赌他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秦始皇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听到这句话，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

　　哪怕是骗子，临死前的人也会想听听骗子怎么说。

　　就在长剑即将砍中顾长生脖子的那一刻。

　　“慢着。”

　　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甚至透着一丝疲惫。

　　但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两名禁卫军的长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顾长生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

　　赵高立刻收起暴怒的表情，弓着腰，一路小跑到马车旁边，恭恭敬敬地行礼。

　　“陛下，这贱民是个疯子，满口胡言，奴婢怕他惊扰了陛下，这才……”

　　赵高小心翼翼地解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把人带过来。”

　　马车里的声音打断了赵高的话。

　　赵高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顾长生一眼。

　　几名禁卫军走上前，粗暴地把顾长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小腿上的弩箭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顾长生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被拖到了马车前面。

　　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黑色的布帘。

　　顾长生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位千古一帝的模样。

　　秦始皇坐在宽大的车厢里。

　　他穿着黑色的常服，头发有些花白。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那是一种带着死气的灰败颜色，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哪怕是坐在那里不动，他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那是掌控天下人生死的无上帝王之威。

　　秦始皇看着顾长生。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你刚才说，寡人吃的是毒药？”

　　秦始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长生挺直了腰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在地上发抖。他直视着秦始皇的眼睛。

　　“回陛下，草民说的句句属实。”

　　顾长生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秦始皇眯起眼睛。

　　他见过无数人。

　　王侯将相，诸子百家，甚至那些自称能呼风唤雨的仙人。

　　在自己的威压下，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会低头冒冷汗。

　　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苦役，竟然敢直视他。

　　旁边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眉头紧锁。那是大秦丞相李斯。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意图不轨，臣以为应当立刻处死，以儆效尤。”

　　李斯沉声说道。

　　秦始皇抬了抬手，示意李斯退下。

　　“你可知，欺君是死罪。不仅你要死，你的九族都要给你陪葬。”

　　秦始皇冷冷地看着顾长生。

　　顾长生扯了扯嘴角。

　　“草民孤身一人，没有九族。而且，草民如果想死，刚才就不必冒着被乱箭射死的风险冲出来了。”

　　顾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禁卫军立刻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皮肤，流出一丝鲜血。

　　顾长生看都没看脖子上的剑，继续说道

　　“陛下，草民略通医理，也会一些望气之术。草民刚才闻到了马车里的药味。”

　　“那是用朱砂，水银，铅华炼制的丹药。”

　　“这些东西，如果是用来做防腐的物件，确实能保尸身不腐。但如果吃进肚子里，那就是穿肠毒药。火毒攻心，神仙难救。”

　　顾长生一口气把话说完。

　　赵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大声呵斥

　　“放肆！陛下服用的仙丹，是徐福仙师亲自炼制的！你一个贱民懂什么！”

　　“徐福是个只会炼毒药的废物骗子。”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他看着秦始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陛下如果不信，草民可以说出陛下现在的症状。太医不敢说的话，草民敢说。”

　　秦始皇看了赵高一眼，赵高立刻吓得闭上了嘴。

　　“说。”

　　秦始皇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