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极深。

　　碧游宫偏殿角落，隔音禁制把声音封得一点都不漏。

　　赵公明铁青着脸站在石室中央。一身伤都没处理，道袍上还粘着白天演武场的石屑和血痂。大罗威压在狭小的石室里横冲直撞，连地砖下残存的阵纹都被激出了光。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悬在头顶，幽蓝光芒晃了个没什么用的排场。

　　他盯着林渊。

　　“说吧。”嗓子还是哑的，“白天你拍俺胸口那一下，什么意思？”

　　“师兄觉得，我有法力吗？”

　　“屁。你身上干干净净，别说法力，连灵根的影子都摸不着。”

　　“那白天我是怎么把你从坑里拽起来的？”

　　赵公明张了张嘴。

　　林渊没再废话。

　　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并起来。识海深处，极道纪元道鼎一颤。没有调用天地灵气，只是顺着体内金色苦海的本源，将精纯的圣体气血逼向指尖。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渗了出来。

　　嗡——

　　赵公明汗毛炸了。

　　那滴金血一出现，四周的洪荒灵气崩散。方圆三丈之内，灵气浓度从饱和直接跌到零。

　　真空。

　　头顶的定海神珠率先出了问题。

　　灵宝的灵性靠什么维持？洪荒法则，先天灵气。缺一不可。

　　三丈之内，天道法则被那滴金血里的极道意志齐根切断。

　　呲。

　　定海神珠表面游走了千万年的大罗神纹——暗了。

　　赵公明看见本命灵宝上那层翻涌着小千世界异象的幽蓝光芒，闪了两下。

　　灭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二十四颗。一颗不剩。全从半空中掉下来，在青石板上乱滚，磕出脆响。

　　赵公明的手在抖。

　　他运转元神，想沟通本命灵宝。神识探出去——三丈之内，什么回音都没有。

　　连接断了。

　　干干净净。

　　千万年性命交修，一滴血就给掐了。底层的规则直接被抽空了。

　　石室安静了三息。

　　赵公明舌头发干，干咽了一口。

　　“你把……天道灵机掐断了？”

　　“不错。”

　　林渊手指收了收，金血融回体内。灵气重新涌回来，地上的定海神珠幽蓝光恢复了，滚来滚去想重新飞起来。

　　赵公明没看珠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渊没直接答。走过去，脚尖碰了一下滚到墙根的定海神珠。珠子晃了晃——又是一件大罗级灵宝。

　　“洪荒的法宝再强，根子上修的也是天道的法，借的也是天道的势。广成子的番天印是这样，你的定海神珠也是这样。”

　　赵公明脸沉了。

　　“白天番天印压你脊梁的时候，你恨的是什么？恨广成子？恨自己修为不够？”

　　赵公明没吭声。

　　“都不是。你恨的是规矩。谁法宝好谁赢，谁跟脚硬谁活。修了千万年，打不过一件兵器。”

　　赵公明一把站起来，脖子上青筋跳得老高：“那你说怎么办！俺拼了命去炼定海神珠，炼到死也赶不上元始天尊随手赏给徒弟的先天至宝！”

　　“所以不炼了。”

　　赵公明愣住。

　　“法宝这条路，从根上就是死路。天道给你划了条线，在线里怎么跑都是原地踏步。”

　　林渊在赵公明胸口虚点了一下。

　　“我这有另一条路。不求天，不拜道，只修自身。把脊梁骨炼成天柱，不借一丝灵气，不沾半点天道因果。”

　　收回手，转身。

　　“出了这扇门，继续当大罗金仙，继续攒灵石炼法宝，赌下次阐教来的时候，珠子接不接得住印。”

　　停了两息。

　　“或者留下来。”

　　石室里只剩粗重的呼吸。

　　赵公明低头看地上的珠子。

　　二十四颗。千万年心血。刚才灵性说没就没了。

　　白天番天印拍下来的时候，他跪在碎石里，全场截教弟子的眼神——他都看见了。

　　全是麻木。

　　“赵师兄又输了。”

　　不记得谁说的。这几个字钉进了脑壳。

　　修到大罗金仙又如何？圣人嘴里还是披毛戴角，阐教面前还是拿不出手的穷亲戚。修到头，别人棋盘上一颗子。

　　赵公明闭了眼。

　　再睁开，挣扎没了。

　　他吸了口气，把豁出去的劲攒够了。

　　然后松了手。

　　体内千万年的大罗道果，被他自己掐住了根。法力顺着经脉疯狂溃散。

　　大罗金仙的威压崩塌。

　　一成。两成。三成。

　　脸白了，牙咬得咯吱响。

　　五成。七成。

　　散到第八成，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千万年修为根基被自己掘了，比番天印砸身上疼十倍。

　　没停。

　　九成。

　　十成。

　　空了。

　　大罗金仙赵公明的道果，没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个废人。连洪荒路边的小妖都能欺负的废人。

　　赵公明跪下去了。自己走过去跪的。

　　膝盖砸在林渊身后的石板上，崩开好几道裂纹。

　　“求小师弟——”

　　额头贴上冰凉的石砖。声音沙哑，每个字咬得死紧。

　　“赐法！”

　　林渊没动。没转身，没去扶。

　　识海里，极道纪元道鼎震得天翻地覆。鼎口吐纳着两团本源传承的光——一团暗红，一团银白，分别对应苍天霸体和太阴太阳体质模板。

　　系统在等他选。

　　但林渊的注意力不在鼎上。

　　他在看赵公明的脊椎。

　　大罗法力散尽之后，那具千万年淬炼的肉身第一次完全暴露。骨骼密度高得过分，筋膜韧性远超同阶。光论肉身底子，放遮天体系里都算万里挑一。

　　但真正让他多看两眼的，是脊椎最深处。

　　那根脊梁骨的骨髓里，有一团暗红色的神芒。极弱，被天道法则压了不知多少年。

　　法力在的时候，天道规则盖得死死的。

　　法力散了，盖子掀了。

　　它在动。

　　在苏醒。

　　道鼎里，那团暗红色的苍天霸体本源传承跳了一下。

　　赵公明骨髓深处那团暗红神芒，主动把鼎里的传承勾了过去。

　　两团暗红的光，隔着一具血肉之躯，一起颤抖。

　　别人是他硬塞体质。

　　这位，天生带着种子。被洪荒天道压了一辈子，没发过芽。

　　林渊终于转过身。

　　“起来吧师兄。”

　　他伸出手。

　　“你这条脊梁骨里藏的东西，比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加起来都值钱。”

　　赵公明被拽起来，满头汗没干。

　　“什么……”

　　林渊掌心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正对脊椎。

　　掌下的骨头，烫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