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上脊椎。

　　烫得不正常。

　　赵公明骨髓深处那团暗红神芒躁动到了极点。上一刻散掉的是大罗道果——修行千万年的成果。但旧体系的根扎得太深，经脉里还残存着天道法则烙下的印记，钉在骨髓和脏腑间。

　　不把这些钉子拔干净，新路根本开不出来。

　　识海的深处，极道纪元道鼎鼎口大张。

　　两道金色光柱冲了出来——一道承载《斗字秘》的战道本源，一道凝聚《极道轮海篇》的开辟之法。

　　林渊催动荒古圣体本源，将两团传承沿掌心灌入赵公明的识海。

　　赵公明整个人都僵了。

　　脑袋里全是金光。

　　没有三十三重天的尊卑秩序，没有天道因果的枷锁。就一片纯粹属于战斗的穹顶。

　　无数尊大帝虚影在穹顶下横行，不借外物，凭一双拳头轰碎漫天星辰。

　　斗字秘。

　　万法皆可战，万物皆可斗。

　　这与洪荒的功法完全是两码事。将自身化作万法之源。

　　赵公明跪在地上的身躯抖得厉害。武痴撞见武道的极致，骨子里就是控制不住。

　　“这才是——力！”

　　他睁开眼，浑身骨节炸出一连串脆响。

　　然后干了一件疯事。

　　啪！

　　一掌拍在丹田上。比上次狠了十倍，直接暴力碾碎。

　　经脉中最后那些大罗道基的残渣被搅碎，连带天道法则烙在骨头里的钉子一块儿崩裂。七窍溢出黑血，浊气从全身毛孔喷出来。

　　旧时代的根子，连根拔起。

　　紧接着他低头。

　　腰间还挂着两件后天灵宝。一面青铜盾，一柄短锤。

　　跟了六十万年的老伙计。

　　赵公明大手攥上去，关节憋得发白。

　　两件灵宝在掌心里变形，发出一声哀鸣。

　　碎了。

　　灵性精气从指缝溢散。赵公明张口全部吞了，按照《极道轮海篇》的法门，将灵宝精气强行捶入骨髓，灌进每一寸肌肉。

　　石室里，骨头拔节的声响响成一片。

　　这时候——天变了。

　　金鳌岛上空，晴朗夜幕裂开一道豁口。紫黑色雷云从裂缝中涌出，眨眼铺满整片天穹。

　　天道降罚。

　　大罗金仙自毁根基转修异道。洪荒天数中，这叫叛逆。该杀。

　　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搅，每一道都带着天道抹杀异数的意志。

　　碧游宫方向，通天教主的神识扫过山谷。

　　停了一息。

　　退了。

　　没插手。

　　第一道紫色天雷成型，直径三丈，直直劈落。

　　隔音禁制在雷威下碎成齑粉。

　　赵公明抬头，紫光把他满脸血污照得发亮。

　　洞口传来林渊的喝声：

　　“别动半丝法力！用雷霆淬体，撕开苦海！”

　　赵公明狂笑一声。

　　赤手空拳，冲天而起，迎着漫天紫雷撞了上去。

　　第一道雷正中胸口。皮肉焦黑，白骨外露。

　　赵公明没退半步。体内极道秘法运转，被劈烂的血肉飞快重塑。

　　第二道。第三道。第六道。

　　每挨一道雷，笑声就大一分。

　　第九道紫雷砸了下来。

　　整片山谷被强光吞没，啥都看不见了。

　　但听得见——赵公明还在笑。

　　九道雷劈完，笑声变成了长啸。

　　脊椎深处，那团被洪荒规则压了万年的暗红神芒等到了机会。

　　天道锁链断裂。

　　雷电摧毁旧肉身的同时，劈醒了那颗沉睡的种子。

　　暗红色气血从脊椎喷涌而出，灌满四肢百骸。

　　跟洪荒法力没半点关系。

　　苍天霸血。

　　林渊识海中，道鼎剧震。

　　【叮——赵公明觉醒绝版体质：苍天霸体（雏形）！】

　　天穹上，赵公明仰天长啸。滚滚紫色气血从全身毛孔涌出，凝成一根实质光柱冲天而起，将漫天雷云生生冲散。

　　天道降下的惩罚，反倒喂饱了他。

　　——

　　洞口。

　　林渊后背撞上石壁，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半寸。

　　反馈到了。

　　【传道暴击反馈触发！赵公明突破极道轮海秘境——宿主获得双倍气血与修为反馈！】

　　紫金色本源力量灌入金色苦海。

　　苦海沸了。海面暴涨——十丈，百丈，千丈！

　　金色波涛撞上苦海边缘的壁垒。那层隔开轮海与道宫的屏障承受不住——

　　裂了。

　　道宫秘境，破。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力量又涌上来了。

　　苦海上方五座神殿拔地而起，殿基刚冒了个头——第二波反馈又砸了进来，比第一波猛三倍。

　　道宫中期。五座神殿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催熟，殿内神祇成形，极道法则纹路在殿壁上自行铭刻。

　　林渊牙齿咬得嘎嘣响。体内的力量在失控，拼命压住，压不住。

　　第三波。

　　比前两波加起来还狠。

　　道宫大圆满。

　　林渊整个人贴在石壁上，浑身衣服全湿透了。全是毛孔里挤出来的杂质。

　　修为暴涨了十倍不止，这竟是他什么都没干，就站在洞口白捡的。

　　前方烟尘散去。

　　赵公明从半空落回地面，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体表看不见半点洪荒法力，灵宝也全毁了。但那具肉身泛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皮肤下有紫金色气血在游走。

　　赵公明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周围十丈内的空气跟着他呼吸在颤。

　　赵公明低头看手，五指攥紧——空气被捏出一声脆响。

　　“小师弟。”

　　嗓音比先前低沉了一截，带着骨头共振的嗡嗡声。

　　“俺现在，想把广成子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林渊把气喘匀了。

　　“忍着。”

　　“……”

　　“三教大比。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拳头砸烂他的法宝。”

　　赵公明咧开嘴，齿缝咬得咯吱响。

　　新境界没稳住，情绪一上头，霸体气血跟着失控。

　　紫色光柱再次冲天，方圆百里云层被染得通红。

　　林渊脸沉了。

　　动静太大。

　　通天教主不会过问。但这种不含半点灵气的霸道气血波动，整座金鳌岛都能感应到。

　　没等多久——

　　数道神识穿透虚空，带着惊疑扫了过来。

　　最前面那道，林渊认得。多宝道人。

　　其次是无当圣母，龟灵圣母。

　　让他在意的是最后面那道——藏在所有人后头，不声不响扫了一下就收走了。

　　金灵圣母。

　　截教除通天教主外，第一人。

　　赵公明还沉在力量暴涨的劲头里，浑然不觉。

　　林渊已经在想措辞了。明天一早，整座金鳌岛的洞府门都会朝这边开。

　　不远处的暗处，一个身影站在礁石上。

　　天雷落下之前，她就到了。

　　看了全程。

　　云霄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混元金斗。那轮金色苦海上升起的明月，跟入门大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今夜，同样的力量出现在了大哥身上。

　　“小师弟……”

　　两个字含在嘴里，没出声。

　　她转身没入夜色。

　　金鳌岛深处，几座洞府的门，同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