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的拳头离番天印还有三尺。

　　三尺。

　　龙纹全亮，拳风裹着紫金气血，轰隆隆的往上推。

　　广成子盯着那副破拳套——龙纹在动。那东西比灵气和法力都老，都蛮。

　　大罗金仙几万年磨出来的直觉，拼命在他脑子里叫。

　　“二重封印！”

　　一口精血喷上番天印。

　　不要脸了。对手是个废了道基的凡人，他十二金仙之首，要动用法宝的第二重封印。

　　但他不敢赌。

　　嗡——

　　残印上沉了万年的雷纹全亮。紫黑色天雷化作九条雷龙，裹着不周山死气，翻着倒着往下砸。

　　镇压之力翻了三倍。

　　赵公明的拳头顿住了。

　　举在半空，三尺变五尺。冲不动了。

　　那股翻了三倍的重量压在他肩膀和头顶上。脊椎发出骨碾骨的声响。

　　膝盖弯了。

　　刚挺直的腰，又被砸了回去。

　　哐！

　　双膝砸进石板。碎石飞出去老远。

　　—

　　广成子悬在虚空中，衣袖飘着。

　　“五成力。”

　　声音不大，每个字压进赵公明骨头缝里。

　　“本座用五成力，镇你一个废人。说出去丢人。”

　　停了一拍。

　　“但截教嘛……配。”

　　—

　　赵公明嘴里涌上腥甜。咬了一下舌根，血咽回去了。

　　没法力，没道果。霸体才初成，轮海刚开辟。纯凭一副肉身扛大罗五成力——扛不住。

　　但他没趴下。

　　膝盖跪进了碎石里，腰还是直的。

　　手指死死扣进拳套，骨节响了一串。

　　“五成力？”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想让老子趴下，还差得远。”

　　双臂青筋鼓起来。轮海疯转，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硬顶着头顶那片百丈阴影。弯下去的脊椎，一点一点，往回挺。

　　砰！

　　天雷又劈下来一道。

　　左边三根肋骨断了。碎茬子扎进肺里。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膝盖往下沉了一寸。

　　肌肉在崩，骨头在重压底下弯到了不该弯的角度。

　　他快被打爆了。

　　但膝盖离地面还有三寸。

　　三寸。

　　死也不过这三寸。

　　—

　　截教看台没人出声。

　　牛角小妖被威压压趴在地上，嘴一张一合，没声。

　　秦完满脸是血，拽着旁边师弟衣角，衣角都拽烂了。

　　金灵圣母背过身去。

　　无当圣母攥着拳，指甲扎进肉里，血顺掌心淌。

　　多宝七口剑全出鞘——但他不能出手。圣人级的规矩压着，动了就是截教理亏。

　　云层深处。

　　通天扶着栏杆站着，手背上青筋跳了三下。

　　没说话。

　　—

　　看台最末排。

　　林渊盯着擂台上浑身是血、死咬着牙不肯趴下的赵公明。

　　识海深处，道鼎在拼命的晃。鼎壁上亿万生灵的图纹爆出金光，鼎口大开。

　　代价他看见了。

　　把万物母气本源和极道异象灌进赵公明体内，他自己——几天之内彻底废掉，气血提不起半点，连走路都费劲。

　　在金鳌岛上，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族。

　　够危险了。

　　他又看了一眼擂台。

　　赵公明的膝盖快碰到地面了。

　　“借。”

　　就一个字。

　　轰——！

　　体内苦海一下子干涸了，精气和母气全顺着极道暗网被抽了出去。

　　林渊身子晃了一下。

　　脸白得没人色。冷汗往下滚，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整个人被抽空了，差点栽下去。

　　手摁在石柱上，指甲嵌进石头里。

　　撑住了。

　　力量已经过去了。

　　—

　　擂台上。

　　赵公明的膝盖离地不到一寸。

　　脑子里嗡的一声。

　　“师兄，接着。”

　　林渊的声音，直接砸进他识海里。带着劲儿，也带着掩不住的虚。

　　紧跟着。

　　金色母气本源灌进来了。滚烫的，浓得要溢出来，凭空砸进他快要碎掉的轮海。

　　苦海沸了。

　　苍天霸血被这股母气点燃，从尾椎一路烧到天灵盖。血流速度快到血管壁都在颤。

　　赵公明身后的虚空——裂开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金色苦海在他背后铺开，大得吞了半边天。苦海当中拔起一株青莲，光芒冲破云层。

　　青莲旁边，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浮现。

　　不见面目，只见脊梁。

　　但光是那道背影站在那儿，整座金鳌岛上空的气象全变了。空间在抖，大罗法则的封锁直接崩了。

　　广成子浑身寒毛炸开。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三清开坛，见过妖庭覆灭。

　　没见过这种东西。

　　“广成子——！”

　　赵公明从地上弹起来。

　　一步跨出，脚下虚空踩出一个黑洞。母气缠上龙纹拳套，龙纹活了。黑色怒龙从拳面上涌出来，吞着周围所有的光。

　　“给爷——碎！”

　　一拳。

　　苍天霸体本源。龙纹黑金的硬度。林渊拿命换来的万物母气。

　　全在这一拳里。

　　拳头撞上百丈番天印。

　　咚——！

　　天地白了。

　　百丈巨印在拳头碰上的那个点——停了一息。

　　然后。

　　咔嚓。

　　声音很轻。

　　几十万人全听见了。

　　裂纹从接触点飞速扩散。十条，百条，千条。雷纹一道一道熄灭，死气从裂口里往外冒。

　　“不——！”

　　广成子掐诀想收法宝。

　　晚了。

　　砰——！

　　百丈番天印在空中炸成碎渣。

　　灰色残屑落进东海，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反噬劈进广成子的识海。他倒退了十几步，每一步踩碎虚空。三口精血喷出来，道袍染红半边。道心散了，人也散了，大罗道果上裂开一道缝，深可见底。

　　几万年修为，跟着番天印一起碎了。

　　十二金仙之首站在虚空中，掐诀的手还举着。

　　“不可能……”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你连一滴灵气都没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公明落回擂台。身上的血被母气冲干净了。

　　赵公明搓了搓拳套，抬头看了看他。

　　“就这？”

　　—

　　截教方阵炸了。

　　这一回，声浪把头顶云层掀出去十里。牛角小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嗓子哭哑了还在喊。秦完血从嘴角淌下来，喊得比谁都凶。几万披毛戴角的弟子什么脏话都往外蹦，有哭的有笑的有声音发颤的，全搅在一起。

　　多宝站在前方。

　　手从剑阵玉牌上松开了，七口剑回鞘。

　　他就站着，一句话没说。

　　—

　　广成子站在虚空里。

　　本命法宝碎了。道基裂了。前途废了一半。

　　他这辈子——几万年，元始天尊座下头一号弟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底下那个废人还搓着拳套，问他“就这”。

　　血从广成子嘴角淌下来。没擦。

　　“好……好得很。”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双手一结印，指尖的血烧成了金色的火。

　　大罗法力不计消耗的往外涌。元神深处——一千年的修为开始颤。

　　他要燃烧一千年的大罗修为。

　　不计后果。不要脸。把赵公明，连同赵公明背后那个人，全抹干净。

　　气机在他身上往上飙。虚空一寸一寸崩。前排截教弟子又被压趴了一片。

　　“广成子！你疯了吗！”赤精子连蒲团都踢翻了，十一个金仙全站了起来。

　　太乙真人脸上没笑了，一步踏出去想拦。

　　灵宝大法师从后排探出身子，面前的茶盏碎了都没顾上。

　　燃烧一千年的大罗修为——又不是生死仇敌。

　　但广成子已经不讲理了。

　　他盯着赵公明，压着声音，低到只剩两个人听得见。

　　“等这一拳落下去。”

　　“我会把你背后那个人族废物，挫骨扬灰。”

　　“连魂都不给他留。”

　　赵公明的脸上没了笑。

　　—

　　看台最末排。

　　林渊脸白得站都站不稳。体内气血提不起半点。风吹过来，人跟着晃。

　　但他撑着石柱，把腰直了。

　　识海里道鼎还在剧烈晃动。鼎壁深处，一道古老的符文正在慢慢成型。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右手。

　　抬起来了。

　　“老狗。”

　　声音不大，整个看台都听见了。

　　“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