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赵公明的声音压在擂台上空。

　　殷郊挂在崖壁上没人管。离火环散了一地，赤光明灭不定。

　　赤精子拂尘一甩：“殷洪！阴阳镜，收他三魂七魄！”

　　嗓门拔得老高，声线劈了。

　　一道红白遁光落上擂台。殷洪右手托着半红半白的铜镜，落地还特意踩碎一块白玉砖。

　　“孽障，受死。”

　　镜面翻转，白边朝外。

　　阴阳镜。白边照人，元神当场离体。大罗之下无一幸免。

　　赤精子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了。

　　白光打出来，截教看台的欢呼声断了。

　　无当圣母的手抖了——她认得这东西，当年亲眼见过一位太乙金仙被照得魂飞魄散。

　　“完了。”金灵圣母脸上没血色了。

　　多宝攥住剑柄，手指咯吱响。

　　白光结结实实罩在赵公明身上。整座擂台照得惨白。

　　一息。两息。三息。

　　殷洪额头全是汗，法力拼命灌进去，镜面亮得刺眼。

　　赵公明低头看了看胸口。

　　白光在皮肤上滑，挂不住。

　　拿手挠了挠。

　　“这光……挺痒。”

　　截教看台几万人的嘴全张开了。

　　金灵圣母刚说完“完了”，手还没放下来。多宝的手从剑柄上滑开——握不住了。

　　看台末排，林渊端着茶盏。

　　阴阳镜锁的是元神节点，跟仙剑一个道理。但是赵公明大罗道果早散尽了，修的是轮海秘境，体内压根都没有元神波动。

　　镜子的灵识扫了一圈又一圈，连个下嘴的目标都找不着。

　　赵公明等了三息已经是给面子了。

　　一步跨出去。

　　殷洪往后缩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赵公明抓住他衣领，拎了起来。殷洪双脚离地，阴阳镜还亮着，白光照着赵公明那张咧开嘴的大脸。

　　“弄个破镜子晃人眼？”

　　随手一丢。

　　殷洪连人带镜飞出三千丈，扎进东海。水柱冲天，浪头拍到了金鳌岛东岸礁石上。

　　赤精子的拂尘掉了。

　　截教看台还没来得及炸——

　　太乙真人拍碎玉案：“金霞童子！九龙神火罩！”

　　连着两个弟子被当垃圾扔，他坐了千万年的脸面碎得比玉案还彻底。

　　九龙神火罩祭出。九条火龙冲下来，三昧真火烧得空间都在变形。金仙法宝，外门弟子的离火环没法比。

　　赵公明头都没抬。双拳齐出，龙纹一亮，三昧真火往两边劈。

　　哐当。

　　九条火龙在拳风里扭成麻花，炸成碎片。

　　赵公明穿过火海，反手一巴掌。

　　肋骨碎的声音很脆。一根接一根。

　　金霞童子砸回太乙真人脚边，眼睛翻白了。

　　安静了三息。

　　截教方阵炸了。

　　这一回比前面每一次都猛。声浪把头顶的云层掀散了。

　　“赵师兄无敌！”

　　“谁说法宝品阶高就是爷？就凭你们那几块破铜烂铁？”

　　秦完肋下还渗着血，被两个师弟架着腰直不起来，嗓子劈了还在喊。牛角小妖站在人堆里哭着喊，翻来覆去就三个字，周围好几个人眼眶也红了。

　　多宝站在前方，一句话没说。

　　三场。法力波动半点没有。就一副肉身，砸烂了阐教的脸面。

　　多宝松开剑柄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广成子站了起来。

　　殷郊被嵌进墙里之后，他就坐不住了。后面两场他一直在等——等赵公明露出破绽，等那邪法炼出来的肉身撑不住。

　　没有。

　　一拳一个。越打越顺手。

　　十二金仙之首一脚踢开蒲团，一步跨上擂台。大罗金仙的速度，连残影都没留。

　　“放肆。”

　　大罗威压全压了出去，整座截教方阵都在里头。

　　金仙威压对低阶修士就是杀招。

　　十几万外门弟子大片瘫倒。脊椎被压弯，骨头嘎吱响。牛角小妖半个字卡在嗓子里拍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

　　吐血声此起彼伏。

　　截教的欢呼声被掐断了。

　　“广成子！你敢坏规矩！”

　　多宝吼出来。准圣气机猛提，七口剑齐齐出鞘。但他不能动——圣人级别的交锋规矩压着，出手就是截教理亏。

　　广成子卡的就是这个空子。根本没理他。

　　千万年了。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手底下头一号弟子。

　　今天被一个废人当场打碎面子。三个弟子，一个挂墙上，一个扎海里，一个躺脚边。

　　“歪门邪道，安敢欺天。”

　　右手翻开。暗黄色残印悬浮掌心。

　　番天印仿品。半截不周山残骸炼成。

　　残印一出来，天光暗了一大片。印底雷纹密布，死气往四面扩，连阳光照上去都发虚。

　　金仙用金仙法宝，打一个没有道基的废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但广成子不在乎了。

　　残印脱手。迎风暴涨。

　　百丈黄色巨影从天而落。雷纹放电，紫黑色雷弧噼啪乱窜。空间在巨印下变形，白玉擂台一层层塌陷。

　　“镇。”

　　方圆十里空间锁死。

　　赵公明胸腔里的气被压住了，呼吸时肋骨吱呀响。苍天霸血翻滚，但流速慢了——空间在挤他。

　　双脚下沉。擂台碎裂，腿陷到小腿。

　　腰椎弯了。

　　膝盖发颤。扛过三场的两条腿，头一次撑不住。

　　大境界的差距，至宝的碾压。打赢他弟子，打赢十个一百个，师父站出来，抬手就能摁死你。

　　旧体系就这个德行——从来不讲道理。

　　截教看台一片哀嚎。

　　牛角小妖趴在泥里，嘴一张一合：“赵师兄……赵师兄……”

　　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看台角落。

　　林渊身边同门全趴在地上吐血。广成子的威压扫过他时打了个滑，找不到着力点。

　　林渊没心思管这个。

　　手里茶盏碎成粉了，瓷粉从指缝漏下去。

　　赵公明的膝盖快碰到地面了。

　　识海深处，道鼎重重一震。

　　鼎口大开，金色母气灌入传道暗网。那条隐秘通道被撑得快裂了，母气硬顶着番天印的空间封锁往外冲，穿过十万里，砸进赵公明体内。

　　林渊脸白了一分。苦海翻搅得厉害。

　　嘴一张，声音却稳得很。

　　“师兄，挺直腰板。”

　　林渊的声音从暗网里灌进赵公明识海。

　　擂台上。

　　快要跪下去的赵公明——顿住了。

　　膝盖离地还有三寸。

　　粗粝蛮横的力量凭空灌入，不走经脉，不经丹田，直接往苦海里砸。

　　脊椎深处的苍天霸血跟着烧起来，从尾椎一路烧到天灵盖。

　　血液奔涌的声音突破空间封锁，传进几十万人耳朵里。

　　那声音，是血在流。

　　赵公明仰天一声咆哮。不成字，不成句。

　　欺天阵纹撑不住了。隐匿法纹炸裂开来，化作红光散了个干净。

　　再无遮挡。

　　紫色气血从头顶冲天而起，拧成一根紫金色血柱，粗十来丈，直直顶上番天印。

　　番天印往下压。血柱往上顶。

　　虚空涟漪一圈圈荡开，每荡一圈，擂台周围山石崩碎一层。

　　广成子的手抖了。

　　赵公明没有道基。没有法力。

　　但血柱还在涨。

　　膝盖从离地三寸，变成一尺。

　　他在站起来。

　　在番天印底下站起来。

　　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挺。每挺直一寸，紫金血柱就粗一圈。

　　百丈巨印被撑住了。悬在头顶三丈，再难下压分毫。

　　十几万弟子里，有几个拼了命把脑袋抬起来。

　　他们看见了。

　　赵公明站在那儿。头顶是不周山炼出的番天印。身上没有法力护体，没有灵宝遮挡。

　　就一个人，一双拳头，一条脊梁。

　　硬顶着。

　　牛角小妖趴在泥里，眼泪掉下来，嗓子哑了，张着嘴没声。

　　云层深处，通天教主站在云端。

　　他在等一个答案——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下方擂台。

　　广成子还有后招。番天印二重封印，不周山死气全开，镇压之力翻三倍。

　　但他犹豫了。

　　赵公明拳套上的龙纹在流动。暗沉沉的微芒扫过来时，大罗金仙的直觉在报警——那副破拳套比番天印危险。

　　后背的汗毛竖着，不听使唤。

　　赵公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

　　龙纹游动。紫黑色气血渗进金属，拳套又深了一层。

　　抬头。

　　百丈巨影悬在头顶，死气弥漫，雷纹噼啪放电。

　　赵公明咧开嘴。

　　“半座破山。”

　　攥拳。骨节噼啪一串响。龙纹全亮。

　　“就这？”

　　拳抬起来了。

　　广成子后脑勺一凉——他来不及催动二重封印了。

　　那只黑沉沉的拳头，正对着百丈番天印，往上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