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尘醒得比往常更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灰蒙蒙的晨曦。他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发生的一切。

　　尘世镜。引气诀。灵根。修仙。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是四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兴奋感。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那本薄册子借着微弱的光线翻看。

　　《引气诀》。

　　封面是普通的宣纸，有些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很多人翻阅过。封面上只有三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缺乏力道，像是个初学者写的。

　　翻开第一页，是一段序言：

　　“天地之间，有气名曰灵。灵者，万物之本源也。人若能引灵气入体，淬炼己身，便可脱凡胎、换仙骨，延寿元、获神通。此乃修仙之始，亦为大道之初。“

　　李尘读了三遍才勉强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大意是说，世界上有一种叫做“灵气“的东西，是万物的本源。如果能把这种灵气引入体内，就可以改变身体、延长寿命、获得特殊能力。这就是修仙的开始。

　　听起来……很玄乎。

　　但他知道赵老头不是在开玩笑。

　　接下来几页是正文，详细描述了如何“感应“灵气的存在。按照书上的说法，灵气充斥于天地之间，无色无形，普通人无法感知。但如果经过特殊的训练——也就是修炼《引气诀》中的法门——就可以逐渐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并将其引入体内。

　　这个过程叫做“引气入体“，是修仙的第一步。

　　也是最难的一步。

　　因为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到灵气，自然也就无法踏入修仙的大门。而能够感知到的人，被称为“有灵根者“。

　　李尘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标注看得他眼花缭乱。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引气之法，贵在持之以恒。每日子午二时各练一次，每次一炷香。初学者三月可见成效，资质佳者一月足矣。资质差者……或需半年乃至一年。“

　　三月到一年。

　　李尘把这个时间记在心里。

　　他有耐心。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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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采药的时候，李尘一直在想那本册子里的问题。

　　灵气到底在哪里？他要怎么才能感知到？如果他真的感知到了，又该怎么把灵气引进身体里？引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正当他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哟，这不是尘儿吗？这么专心，想啥呢？“

　　李尘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赵老头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叔？“他有些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老头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来来来，坐下聊。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

　　李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正常交谈又不至于被人偷听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鸟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赵老头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昨晚回去看那本册子了？“

　　“嗯。“

　　“看懂了多少？“

　　“大概……两三成吧。“李尘老实回答，“很多地方不太明白。“

　　“正常的。“赵老头点点头，“那本书写得比较晦涩，当初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云里雾里的。没关系，我慢慢教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首先，你得理解什么是'灵气'。“

　　树枝在泥土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痕迹。

　　“你可以把灵气想象成是一种……能量。就像风一样，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觉到它；就像热量一样，你摸不到它，但它就在那里。灵气也是如此，它充斥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是普通人的感官太迟钝，感知不到罢了。“

　　“那我该怎么感知呢？“

　　“闭上眼睛。“赵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韵律，“放松你的身体，放空你的思绪。不要去想任何具体的事情，不要去听任何具体的声音，只是……感受。感受风吹过皮肤的感觉，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感受大地传来的震动……感受一切，又不去定义一切。“

　　李尘照做了。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声，还有身边赵老头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清晰可闻，但他试着不去“辨认“它们，只是让它们存在，让它们流过。

　　慢慢地，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就像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香，或者是光线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色彩。那种东西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摸不着。

　　“察觉到了吗？“赵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像……有一点？“李尘不确定地说，“但我说不清楚是什么。“

　　“那就对了。“老头笑了，“初次感应就是这个样子。你感知到的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就是灵气。“

　　灵气。

　　我真的感知到了？

　　李尘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别高兴得太早。“赵老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感应到灵气和引气入体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你现在能做的，只是在灵气的海洋边缘沾湿了脚趾头而已。真正要把灵气引进体内，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积累。“

　　“需要多久？“

　　“看你。“赵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资质好的，十天半个月就能引气成功。资质差的，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而你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尘。

　　“四属性杂灵根，属于最差的那一档。我估计你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正式引气入体。当然，这是在你勤加练习的前提下。如果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半年都未必够。“

　　两三个月。

　　比书上说的“三月到一年“的上限要好一些，但也绝对不算快。

　　李尘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

　　“还有一件事。“赵老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除了日常采药之外，你每天必须抽出两个时辰来练习引气。我会定期检查你的进度。如果我发现你在偷懒……“

　　他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威胁的样子。

　　“我就把你扔进后山喂狼。“

　　李尘忍不住笑了：“您这威胁也太假了。“

　　“假不假你试试就知道了。“老头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行了，正经事说完了。你去采药吧，我也该回去了。记住，今晚开始练习引气，有任何问题明天问我。“

　　说完，赵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尘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个老头，明明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在提到修仙的事情时却变得异常认真。这种反差让他觉得……赵老头或许真的经历过很多事情，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当务之急是把《引气诀》学会。

　　李尘深吸一口气，背起竹篓，朝山林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白天照常上山采药，维持着普通少年的外表。晚上等家人睡下之后，他就偷偷溜到院子里或者后山僻静处，按照《引气诀》上的方法练习感应灵气。

　　一开始进展很缓慢。

　　他能感知到的灵气始终只有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存在，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窗在看外面的世界。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层纱窗似乎都无法穿透。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靠日积月累。既然赵老头说需要两三个月，那就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还不行，那就六个月。如果六个月还不行，那就一年。

　　反正他还年轻。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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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的傍晚，发生了一件小事。

　　李尘正在院子里劈柴（这是每天的固定工作之一），小鱼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赵爷爷是不是生病了？“

　　“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看见他在西屋里躺着，脸色不太好，我叫他也不应。我去告诉爹了，爹过去看了眼，说可能是着凉了，让他休息休息。“

　　李尘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赵老头生病了？

　　不对。

　　以他对赵老头的了解，这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自从来到青石村之后更是越来越精神，怎么可能突然着凉生病？

　　除非……

　　这不是普通的病。

　　李尘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的汗。

　　“我去看看。“

　　他走到西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李尘皱了皱眉，推开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赵老头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像是生病的样子。

　　但李尘走近之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赵老头的呼吸很轻很浅，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如果是着凉的话，不应该这样才对。

　　“赵叔？“李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李尘伸出手，想要探探老人的体温。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赵老头额头的瞬间，一只枯瘦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李尘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赵老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病态，反而精光四射，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就恢复了浑浊疲惫的模样。

　　“别出声。“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您这是怎么了？“李尘压低声音问道。

　　赵老头松开他的手，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

　　“旧伤复发了。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

　　旧伤？

　　李尘想起之前赵老头提过，他是一个失败的修仙者，连筑基都没能做到。那么这个“旧伤“，会不会和修仙有关？

　　他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弄点药？还是……“

　　“不用。“赵老头摆摆手，“我自己会处理。你记住，这几天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让别人看出异样。就当我真的是生了场重病，懂了吗？“

　　李尘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一声。“

　　“嗯。“

　　李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头已经重新躺下了，被子盖过头，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看起来虚弱无比。

　　但李尘知道，那只是表象。

　　这个老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而他迟早会一个一个地揭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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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李尘没有去后山练习引气。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借着月光翻看那本《引气诀》，脑子里却全是赵老头的样子。

　　旧伤复发。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能让一个修仙者（哪怕是最低阶的修仙者）虚弱成那样？

　　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被人打伤的？

　　又或者……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赵老头说过，他活了七十多年。对于凡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寿了，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呢？

　　如果赵老头真的曾经踏上过修仙之路，哪怕只是最初步的阶段，他的寿命也应该比普通凡人更长才对。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没有因为修仙而获得更长久的生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修仙之路走得并不顺利？说起来非常失败？

　　李尘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手里的册子上，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今夜，他要再试一次感应灵气。

　　这一次，他一定要有所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