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李尘坐在后山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一切都很宁静，很美好。

　　但李尘无心欣赏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准确地说，是集中在那种若有若无的“感知“上。

　　半个月以来，他每天都在练习感应灵气。

　　从最初只能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到现在已经能够比较清晰地分辨出灵气的存在和流动方向。这种进步让他很欣慰，但也让他更加焦急——因为距离真正的“引气入体“，似乎还差那么临门一脚。

　　他能感觉到灵气就在周围，连它们朝他汇聚都能感觉到。但每当尝试着将那些游离的灵气引入体内时，总会遇到某种无形的阻碍，像是有一层膜隔在他和灵气之间，怎么也穿不透。

　　“还是不行吗……“

　　李尘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是第十八天了。赵老头说过大概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下限，却依然没有成功。难道是他的资质太差了？差到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李尘回头，看见赵老头正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叔。“他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进度啊。“老头走过来，在他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怎么样，有进展没？“

　　“有一点。“李尘如实汇报，“能感应到灵气比以前清晰多了，但就是引不进去。总感觉中间隔着什么东西。“

　　“那是正常的。“赵老头点点头，“引气入体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破障'——打破那层隔绝凡人与灵气的屏障。这一步因人而异，有些人几天就能做到，有些人可能需要几个月。你才练了十来天，急什么？“

　　“我不是急，就是……“

　　“就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赵老头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

　　被戳中心事，李尘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

　　赵老头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尘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知道什么是灵根吗？“

　　“知道一些。“李尘回答，“就是能不能修仙的资质。有灵根的人可以感应到灵气并加以利用，没有灵根的人就做不到。“

　　“没错。但你知道灵根还分品质吗？“

　　李尘摇摇头。

　　“灵根的品质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速度和上限。“赵老头解释道，“最好的是天灵根，只有单一属性，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几倍，万中无一。其次是伪灵根，双属性，速度也有数倍之加。然后是真灵根、杂灵根、全灵根……越往下资质越差。“

　　他顿了顿，看着李尘的眼睛：

　　“而你，是四属性杂灵根。火、土、金、木四种属性混杂在一起，属于杂灵根里的中等偏下水平。修炼速度只有正常人的七八成，而且因为属性驳杂，很多高深的功法你都学不了。“

　　四属性杂灵根。中等偏下。修炼速度比别人慢两三成。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李尘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我很差对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很差。“赵老头毫不留情地承认了，“在同辈当中，你的资质只能算下游。如果去参加大宗门的入门测试，大概率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搞不好直接就被刷下去了。“

　　李尘的拳头握紧了。

　　“但是。“

　　老头的语气忽然一转。

　　“资质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我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例子了——他们仗着自己聪明伶俐，不肯下苦功夫，结果到了后面反而被那些'笨鸟'一个个超过去。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庸的人，因为知道自己不如别人，所以更加努力、更加谨慎、更加珍惜每一次机缘，最后往往能走得更远。“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尘的肩膀。

　　“你不是天才，这我承认。但你有一个优点是很多天才都没有的——你沉得住气。十天半个月的挫折就让你灰心丧气？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你在乎，在乎就意味着你会继续努力。而那些真正放弃的人，连试都不会试。“

　　李尘愣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差“就是“差“，差就是不如别人，差就是没有希望。但赵老头的话似乎打开了另一扇窗——原来“差“也可以是一种动力？原来“不够好“不代表“不好“？

　　“行了，别发呆了。“赵老头把他拉回现实，“今天我不光是为了给你灌鸡汤来的。还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测试一下你的灵根属性。“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透明，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这是测灵石，可以精确检测一个人的灵根类型和品质。之前我只是通过观察大致判断你是四属性杂灵根，今天用这块石头确认一下具体参数。“

　　测灵石？

　　李尘好奇地打量着那块石头。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块稍微通透一点的晶体而已，真的有那么神奇？

　　“把手放上去。“赵老头把石头递过来。

　　李尘接过，按照指示把右手掌心贴在晶石表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晶石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以为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晶石忽然亮了起来。

　　先是淡淡的光芒从内部透出，然后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颜色也在不断变化——红、黄、白、绿四种颜色交替闪烁，最终稳定为一种浑浊的杂色，像是什么颜料混在一起之后的效果。

　　赵老头盯着晶石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果然是四属性杂灵根。“他喃喃道，“火、土、金、木，缺水。顺序是火土金木，火属性稍强，金属性次之，土木较弱。总体评价……“

　　他抬起头看向李尘。

　　“下品六阶。满共九个品阶，你排第六。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下品六阶。

　　比“中等偏下“还要再差一些。

　　李尘感觉嘴里发苦。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是个“普通人“的水平，没想到连普通人都算不上。

　　“别那个表情。“赵老头看出了他的沮丧，“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

　　“我也是杂灵根。“李尘猛地抬头：“您也是？““三属性伪灵根，金水土，上品三阶。“老头笑了笑，“比你强那么一点点，但也没强到哪里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高修到什么境界吗？““什么境界？“赵老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他叹了口气：“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吧。反正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虽然不算什么大能，但教你引气入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修仙这条路，从来都不是只看资质的。

　　我见过太多资质不错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而废，也见过资质平庸的人靠着坚持和机缘走得更远。所以别太在意那些条条框框——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坚持下去。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我都做不到，那你肯定更做不到？“赵老头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李尘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错了。“老头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当年修仙的时候，没有人教。“赵老头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我是偶然得到一本残缺的功法，自己摸索着修炼的。中间走了无数弯路，浪费了大量时间和资源。如果当初有一个靠得住的前辈指点我，说不定我早就筑基成功了。“

　　他重新看向李尘，目光灼灼。

　　“而你有我。“

　　“我？“

　　“对，你。“赵老头点点头，“虽然我自己的成就不高，但我积累的经验和教训都是实打实的。我知道哪些路该走，哪些坑该避，哪些方法有效哪些方法无用。这些东西传授给你，足够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十年……“

　　“所以别灰心。“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资质差不是死穴，没有才是。你有灵根，这就意味着你已经迈过了最大的门槛。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和努力程度罢了。“

　　李尘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那丝阴霾压下去。

　　赵老头说得对。

　　他有灵根，这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至于资质好坏……那就用努力来弥补吧。

　　他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

　　“赵叔。“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再试一次引气入体。“

　　“现在？“

　　“对，现在。“

　　赵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的表情，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

　　“引导。“老头伸出右手，按在李尘的后背上，“我会用我的灵力为你开路，帮你冲破那层屏障。但记住，这只是辅助，真正能否成功还得看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准备好了吗？“

　　李尘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

　　……

　　接下来的过程，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赵老头的灵力从他后背涌入，温润而有力，像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推进，所过之处仿佛点亮了一盏盏明灯，让他对身体内部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后他感受到了。

　　那层屏障。

　　它就在那里，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膜，横亘在他与外界灵气之间。膜的外面是浩瀚无垠的灵气海洋，膜的里面是他空空荡荡的经脉。

　　“看到了吗？“赵老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就是你要突破的东西。用你的意志去冲击它，不要怕疼，不要犹豫，全力以赴。“

　　李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朝着那层屏障发起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