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搞钱
片刻后,方林一脸颓然坐在门槛上。
经过一番翻箱倒柜,他接受了家里比他脸都干净的事实。
没钱,没米,没菜。
想起前世钱对他只是数字的落差,他不由唏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资本,尽管他本事再大也变不来钱。
“怎么办呢?”
方林撑着下巴,目光呆呆地看着地面发呆,陷入沉思。
看着对方这副样子,罗慧紧紧搂着丫丫护着,生怕对方发疯拿她们娘俩撒气。
可出乎意料,方林自始至终啥也没说,凝神沉思的样子似乎还真的在思考对策一般。
“妈妈,爸爸他?”
怯生生躲了好一会不见打骂袭来,丫丫也有些不太习惯,歪着脑袋直勾勾看着罗慧,一脸不解。
“嘘!”
罗慧赶忙捂住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惊醒沉睡的野兽。
“砰砰砰!”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时,院门被人拍响,紧接着是破铜锣般的嗓门传来。
“林子!在家不?”
一听这声音,罗慧吓得浑身一颤,急忙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因为门外来的是方林的狐朋狗友。
每次这些人来准没好事,而丈夫为了跟他们出去吃喝玩乐就会找自己要钱,要不到少不了一顿打骂。
看着对方瑟瑟发抖宛若鹌鹑的样子,方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
有些伤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林子!干嘛呢?开门啊!哥几个准备去镇上下馆子呢,你快出来!”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呼唤声。
罗慧抱着女儿,微微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也有渐渐暗淡下去的光……
方林本也不想理会来人,只是刚想拒绝,脑子里却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之前苦恼没钱,如今这伙人不就上赶着给他送钱吗?
在原主记忆里,这伙人之所以和他亲近,完全是图他傻,每次出去都哄着他请客。
原主倒好,为了面子和微薄的兄弟情谊,宁可苦了老婆孩子也打肿脸充胖子。
久而久之,钱花不少,真心没有。
如今对方还想占他便宜,那就怪不得他了。
打定主意,他站了起来。
只是,当他起身一刻,母女俩目光也同时向他扫来,眼神复杂,嘴角夹杂着认命的绝望。
“那…那个……”
方林支支吾吾,本想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细说。
总不能说他准备去坑蒙拐骗弄点钱回来吧。
反正名声够臭了,他也不打算多做解释。
“放心,我不会去赌的,家里没钱了,我去搞点钱来。”
他看着罗慧淡淡道,“马德胜白天吃了亏,你们在家不安全,我送你们到王翠家躲躲。”
话音落下,他也顾不得罗慧反对,迎着她愤恨失望的眼神,强行将母女送到了王翠家避难。
原主记忆,发小沈强和他媳妇王翠是少有对他家不错的,信得过。
安顿妥当,方林才安心随着同村陈癞子和邻村两狗腿子,一行四人来到三里外的青山镇。
青山镇就一条主街,供销社食堂在街中间。
门面不大,白灰墙上刷着红漆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漆皮已经掉了不少,斑斑驳驳的。
大厅里摆着六七张方桌,桌面铺着塑料布,有几处被烟头烫出了洞。
空气中混杂着炒菜的油烟味和酒气。
厅内坐着三桌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吹牛。
头顶的灯泡蒙着一层油垢,光晕昏黄昏黄的。
陈癞子熟门熟路地找了张空桌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大方点菜。
至于一会谁结账压根不用想。
哪怕方林不乐意,他也有无数种办法拿捏对方,保管让他乖乖买单。
没钱?借呗。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一盘炒土豆丝,一盘白菜炖粉条,一大碗鸡蛋汤,四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瓶散装白酒。
就这点东西,搁在后世喂猪都不够,但在1988年的青山镇,已经是正经下馆子的排面了。
这时,陈癞子给方林倒酒并假意嘘寒问暖:“听说白天马德胜到你家闹事了?咋回事啊?”
方林知道对方心思,也不拆穿,装着捶胸顿足就吐槽了一番。
其实他那点破事,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陈癞子之所以问,目的就是为了拉近乎好让方林以为他们为他站队,方便一会心甘情愿请客。
果不其然,当方林发完牢骚,陈癞子第一个不乐意,一巴掌拍得桌面碗筷跳起:“草特么的马德胜,竟然欺负我兄弟,简直不把哥几个放眼里,你也是的,出这么大事也不喊哥几个帮忙,万一吃亏怎么办。”
“就是,林子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太看不起哥几个了。”
“有理,马德胜算哪根葱,凭他也敢来咱青山村撒野,林子你就是太傻了。”
一时间,陈癞子和两个狗腿子开始疯狂输出,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受欺负的是他们。
对此,方林看破不说破,只得苦着脸卖惨:“哎,兄弟也是没办法,愿赌服输,谁让咱欠债呢。”
“林子你就是实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祸不及妻儿,马德胜这事确实办得不地道。”
“就是,江湖道义都不顾,不是人。”
“垃圾!”
陈癞子三人对视一眼,又是一顿数落。
方林心中好笑。
不说别的,若是原主肯定得感动得泪流满面。
请客吃饭算啥?不歌舞厅洗浴一条龙都对不起这仨人。
可惜,此时的方林早已不是原主。
四人各怀鬼胎一顿演戏,方林趁着对方骂得起劲,深深叹了口气道:“哥几个对我真的太好了,可不还钱不行,马德胜吃了亏肯定会回来找事的,要不哥几个借点钱给我,好让我还点利息缓缓也行啊。”
此话一出,刚刚还一脸愤然的骂个不停三人直接语塞,面面相觑,表情精彩。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小表情都能凑成几十种表情包。
然而,方林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是憨傻的模样,直接抓住陈癞子的手卖惨:“陈哥,兄弟知道你最讲义气了,我如今欠债两千五,咱也不好借太多,你就先借兄弟五百吧?”
“啊?这……”
陈癞子嘴角抽抽,一时无言。
方林没理他,扭头就看向另外两人,深情并茂:“斌哥,文哥,你俩也是好兄弟,我不敢多要,就一人二百五吧。”
“……”
方斌和谢文对视一眼,嘴里叼的烟差点就掉地上了。
可惜,方林却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全然不顾他们的窘迫,甚至直接拧开了桌上的酒给三人满上,大咧咧道:“放心,哥几个的恩情兄弟记着,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他一饮而尽,完全不给仨人拒绝的机会。
只是,当他放下酒杯时却剧烈咳嗽起来,趁着没人注意,顺走了桌上的红塔山,紧接着捂着嘴就往厕所跑去,一副要吐的样子。
看着方林远去的身影,陈癞子三人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陈哥,咱真借钱给他啊?”方斌藏不住话,当即问道。
“呵!”
陈癞子闻言冷笑,撇嘴道,“借个屁,老子若是有这钱还用骗这傻子出来吃这些破玩意,早去县城吃香喝辣了,搂着歌舞厅那些小妹跳舞难道不好吗?凭啥肉包子打狗?”
“陈哥说得有理。”
一旁谢文也附和道,“若这傻鳖不是平时请客大方谁和他交朋友,想借钱?想屁吃呢。”
方斌赞同地点头,问道:“那一会他回来怎么答复他?”
听到这话,陈癞子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将其他两人拽到一起,窸窸窣窣开始密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墙角边上的方林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去了柜台,要了一瓶剑南春,将账记在陈癞子那桌,转身就离开了食堂。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
……
“老板,一瓶酒,跟你换25块。”
十几分钟后,方林又出现在街尾一家小商品店,将刚刚弄来的酒递给了老板。
店老板是个中年人,胖嘟嘟的,一脸富态。
他盯着方林手里的剑南春,一时间有些迷糊:“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老板,我急用钱,这瓶酒想和你换钱而已。”
方林又解释了一遍,“我知道你是行家,肯定认得出真假,也熟悉行情,25块收这酒肯定不亏的。”
“呵呵,年轻人,这年头骗子很多,亏不亏的真不好说。”
老板嘴上刁钻,却接过方林的酒仔细端详,明显有了兴趣。
“怎么样?货真价实吧?”方林催促道。
店老板目光在酒和方林身上打转,片刻后咧嘴一笑道:“酒我可以收,但我只能给你20,多了不要。”
“成交,给钱吧。”
本来店老板只是想压压价探探方林底价,岂料对方半分还价意思都没,直接成交了。
这一下,店老板有种吃亏压少的肉疼感觉。
不过话已出口,他也不好意思再反悔,只得老实给了钱。
“何老板,生意不错啊。”
正当两人钱货两清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正乐呵呵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几瓶白酒。
可惜,何老板在见到来人时,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嫌弃地摆手:“小刘啊,白天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们那酒卖不动,我这就小本生意,你还是找其他人合作吧。”
话音落下,何老板就想转身走人。
可男子却急忙拉住了他,语气恳切道:“何老板,您就帮帮我吧,我们这酒真是正儿八经合资企业出的,质量绝对没问题,您就进几箱试试……”
“别别别。”
未等对方说完,何老板再次拒绝:“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进货!什么莲台大曲,听都没听过!咱们这只卖老牌子,汾酒、尖庄、西凤等等,你这种新出的牌子谁买?赶紧走走走!”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何老板却逃似的转身进店不再理他。
吃了闭门羹,小刘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十分无奈。
他瞥了眼方林,叹气离开。
可方林却盯着他手上的白酒,脑子里飞快过了几个念头。
新品牌、合资厂、销路打不开……
这妥妥是前世自己最擅长的盘!
厂子越急,他越有谈判空间。
先拿个区域代理,铺货的资金让厂家赊,他只需要一张嘴两条腿。
成了,就是第一桶金。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