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霍去病:我的命是八佰兄弟换的!

第10章 火油

  天亮之后,风停了。

  草原上弥漫着焦糊味,烧了一夜的帐篷残骸还在冒烟。霍去病蹲在废墟里,面前摆着一排从辎重车里翻出来的陶罐,西瓜大小,封口用羊皮扎得严严实实。他用匕首挑开一罐,凑近一闻,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酒。是火油。从西域传过来的黑色火油,粘稠得像熬过头的糖浆,沾在手上洗都洗不掉。他在前世见过——石油的粗制品,匈奴人大概从西域商人那里换来点灯、润滑车轮用的。但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全部搬到营地外面,远离火源。”他把封口重新扎紧,“搬的时候小心,一滴都不准洒。”

  赵破奴凑上来:“校尉,这是啥?”

  “比羊油好一百倍的东西。羊油烧一炷香就没了,这东西泼在地上能烧一整天,水泼不灭,土盖不住,粘上就烧到骨头里。”赵破奴低头看了看那排陶罐,倒吸一口凉气。左贤王囤了至少三十罐,大概想运到前线对付汉军攻城车,现在全落在了霍去病手里。

  “够烧一座城了。”

  “不够烧一座城。但够烧一座王庭。”霍去病把一罐火油小心翼翼装进马鞍旁的皮囊。

  张三石蹲在营地另一头,正蘸着水给田勇擦洗胳膊上的伤口。那刀伤本来结了痂,昨晚摸营又被雨水泡开,边缘发白,好在没红肿流脓。田勇坐在马鞍上疼得龇牙咧嘴,嘴皮子却硬:“张叔你轻点,这胳膊还要留着砍人呢。”

  “砍个屁,再沾水就废了。”张三石嘴上骂,手上动作却轻了。他把伤口擦干净,从怀里掏出霍去病给的半块干布,撕成条一层一层缠好系紧。

  “这布哪来的?”

  “校尉给的。”

  “校尉自己不用?”张三石没回答。他往营地那边看了一眼——霍去病正蹲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盔缨烧焦一半,脸上糊着血和黑灰,嘴唇干裂起皮,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张三石看了好一会儿,低头骂了一句自己也听不太清的话。

  曹二十牵着一匹瘸腿老马从北侧走来,边走边骂马。那老马是马栏里最老的一匹,鬃毛稀疏肋骨凸出,眼神却特别温和,被匈奴人当驮马用的。发现它时它正蹲在燃烧的帐篷柱子旁发抖。

  “你这老货,打仗的时候干啥去了?”曹二十一边骂一边拧开水囊倒水在掌心喂到马嘴边。老马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废墟。

  高不识蹲在缴获物资旁,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令旗——羊皮做的,绣着左贤王的狼头图腾。十二面令旗,加上之前缴获的白牦牛大纛,一共十三面。每一面旗就是一个指挥节点,十三面意味着这个营地的指挥系统已全部瘫痪。

  “校尉,我想了一夜才想明白。匈奴人打仗靠旗,没有旗,百夫长找不到千夫长,千夫长找不到左贤王。这比杀一千个匈奴兵还管用。”

  “旗能立起来,也能再立起来。左贤王跑了,找到新旗杆照样把旗重新打起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砍一面旗,是让他永远没有旗可打。”

  高不识想了想:“怎么让没有旗可打?”

  “把他的部落打散,把他的部众打服,把他的地盘变成汉地。等他的族人不再听他的号令,他的旗就是一个绣着狼头的破布,挂在旗杆上也没人跟着走。”高不识沉默了一会儿,把卷令旗的绳子系紧了。

  中午时分,霍去病把所有人叫到营地中央。

  “今天休整,分三件事办。第一:缴获的火油全部重新封口,皮绳扎三道,外面裹油布,装进最结实的驮马背囊。一共三十罐,每罐编号,丢了哪一罐,编号上的人自己来找我领罚。第二:匈奴俘虏,能走路的自己走,不追杀。不能走路的留够水粮,让他们自己去向附近部落求生。”

  曹二十瞪大了眼:“放走?校尉,这些可都是匈奴兵——”

  “现在他们是牧民了。左贤王跑了,部落散了,你让他们去哪儿当兵?放走一个俘虏比杀一个值——放了的人会告诉所有人,汉军不收降不杀俘只砍旗。这话传开了,下一仗敌人知道投降能活命,抵抗的反倒少。”曹二十张了张嘴,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第三件事:所有人把马鞍马蹄马肚全部检修一遍。能补的补,能换的换。缴获的匈奴干肉分给每个人,吃饱。水囊灌满。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亮之前拔营。”

  赵破奴问:“往哪儿走?”

  霍去病把匕首插进地图正中央那个点——伊稚斜单于的王庭。“往北。还有一百二十里。”

  没人说话,没人问为什么。他们打完左贤王的大营之后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疯子一样的十八岁校尉从第一天就没打算回头。他要的从来不是砍几面旗抢几百匹马杀几个匈奴小王,他要的一开始就是匈奴单于的脑袋。

  下午,营地安静下来。骑兵们分散在各处捆火油罐、修马蹄、磨刀。阳光从云缝里洒下,废墟上的灰烬被照得泛白。有人靠着马背打盹,有人把阵亡同伴的遗物整理好装进皮囊。

  张三石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地上铺开那半块干布,用匕首尖蘸着炭灰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陇西张三石。想了一下又加一行:田勇,河东人。写完叠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对旁边的田勇说:“小老儿要是不在了,你把这块布带回陇西。陇西成纪,找张三石家的人。”

  田勇把布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眶红了。他把布叠得比张三石还整齐,塞进贴身里衣口袋,用手按了按。“张叔你放心。我把你带回去。”

  张三石没说话,抬手蹭了下眼角,骂了声这鬼风。

  傍晚,霍去病独自坐在缓坡顶上,把三十罐火油编号逐一清点了一遍。然后摊开竹简,翻到阵亡名录那一页。李铁,吴二。曹二十的名字已被划了一道杠移入归队名册。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刻昨夜战死的阵亡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多加了籍贯、年纪、家里还有谁。有些是之前问过的,有些是事后从同伍老兵嘴里问出来的,实在问不到的,就刻一个“不详”。

  刻完,他合上竹简,从马鞍袋里取出一罐编号为“零”的火油。这一罐是专门挑出来的,封了三道皮绳,外面裹着油布。他把它放进自己马鞍旁的皮囊里。这一罐不是烧营地的,是留着烧狼居胥山的。

  然后他翻身上马。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得草原一片银白。

  明天往北,一百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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