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两。“

　　众人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皆是猛地一惊。

　　说好的十万两，怎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眨眼间就变成了十三万两？！

　　陈世凯嘴角抽了抽，“萧，萧百户，说好的十万两……“

　　“说好的？“

　　萧仲谋把茶盏往桌上一顿，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罗铁臂。

　　“死了一个，我这卫所自然就少了十万两的进项。这笔账，难道你们不会算啊？”

　　“这十万两的亏空，自然得由你们三家来平摊，有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憋屈得想吐血。。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这档口断气，害他们每人平白多掏三万两。

　　三万两啊！这可不是三万个铜板！

　　这得让他们在城南这片地界上，敲骨吸髓地剥削多久，才能攒出这三万两的现银？

　　陈世凯作为漕帮分舵的舵主，掌控着水路运输的抽成，底蕴在三人中最是深厚。

　　十三万两，虽然会让他痛不欲生，但东拼西凑之下，倒也勉强凑得出来。

　　可姚金骰和胡三礼就真的是彻底崩溃了。

　　姚金骰开赌坊，看似日进斗金，但大头都要往上孝敬。

　　胡三礼放印子钱，账面上倒也有些死账烂账，真正能立刻拿出来的现银怎么可能有十三万两？

　　要说民间有句俗话，叫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他们算哪门子的知府？

　　在此，不得不提一句天顺年的物价。

　　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开国以来，大明原本是推行大明宝钞的。

　　结果朝廷滥发纸币，到了英宗景泰年间，宝钞贬得比特么二战前的马克都不如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白银的购买力极高。

　　但此时此刻，命更重要。

　　三人各自盘算了片刻，最终都低了头。

　　“……小的这就派人回去传话。“陈世凯率先开口。

　　姚金骰和胡三礼跟着点头，连话都省了。

　　萧仲谋满意地坐下，“今日之内，必须见到现银。“

　　“让你们三家底下的人各自回去取银子。“

　　“本官在这里等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见现银，那就都别回去了。“

　　陈世凯三人各自把亲信叫来嘱咐几句，等人都走了。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陈山虎立在萧仲谋身后，岿然不动。

　　三人正要各自找个位置坐下等消息。

　　“等等。“萧仲谋突然开口。

　　三人一顿，心里齐刷刷往下一坠。

　　陈世凯转过身，面上挤出一个苦笑。

　　“萧，萧百户，还有何吩咐？“

　　萧仲谋没急着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盘算什么。

　　三人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过了片刻，萧仲谋终于开口。

　　“还不够。“

　　三人心里一哆嗦，还不够！？

　　姚金骰陪着笑道，“萧百户是说，还要再加……“

　　“不是银子。“

　　萧仲谋摆了摆手，把话打断，“本官还要人。“

　　“人？“

　　“三家各出三十人。“萧仲谋淡淡道，“挑那些手上有事的，私底下犯过案的，穷凶极恶的。“

　　“送来本官这里，本官自有用处。“

　　陈世凯的笑意都要在脸上裂开。

　　这要求，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真的难。

　　三家手底下，什么人都有。

　　这类京畿小城，从来不缺各路乌合之众汇聚。

　　土木堡一役，死的死，溃的溃，散兵游勇沿着官道一路往南飘。

　　有人回了原籍，就有人就地落草。

　　再加上景泰年间徭役繁重，山东河北一带有不少农户撑不下去，拖家带口往京畿方向流徙，到了地方落不了脚，便成了游民。

　　游民一多，就有人组织游民。

　　漕帮招的，多是码头脚夫出身的人，逞凶斗狠不含糊，但未必各个命案在底。

　　赌坊养则是一些老千，诸如此类的人，总之就是胆小怕事。

　　这类人手上有案子，也是一些扯皮拉筋的小事。

　　至于放债的胡三礼那边稍微杂一些。

　　放贷的，杂七杂八的人总要多一些。

　　陈世凯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语气都带了几分委屈。

　　“官爷……“他停了一下，重新换了称呼，“萧百户。“

　　“不是小的不愿意。“

　　“实在是……“

　　他斟酌着字眼，一边说一边拱手。

　　“这些人，说是小的手底下的，可他们……也不全是小的能调动的。“

　　“各有来路，各有脾气。“

　　“再说了，普天之下，谁不怕锦衣卫？“

　　“小的纵是下了令，他们听了，第一个念头也是跑。“

　　“哪个亡命之徒，听说要往锦衣卫的地界送，还能迈得动腿的？“

　　“这不是小的不给萧百户面子，是……这卫所，实在让人望而生畏啊。“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春风化雨的意思，抬了萧仲谋，也给自己找了台阶。

　　姚金骰和胡三礼也连忙点头。

　　“是极是极。“

　　“锦衣卫的名头，在外头提一句，走路都要绕道的。“

　　“萧百户威名赫赫，那些草莽之辈，哪敢踏进这院子。“

　　萧仲谋听着这话，嘴角微微翘了翘。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系统要升级，功勋值还差着一大截，眼前三个恶霸手底下一堆现成的功勋值，不捞白不捞。

　　他从腰间把火铳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本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萧仲谋把火铳横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

　　“你们在城南捞钱，本官不拦着。“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

　　“往后你们该怎么收怎么收，本官不管那些。“

　　“出了事，有人找麻烦，本官担着。“

　　这话说得直白。

　　这话也让陈世凯心里微微一动。

　　比起那些绕弯子的官面话，他更信这种开门见山。

　　只是有一件事，他始终绕不过去。

　　陈世凯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

　　“萧百户说的，小的都明白。“

　　“只是，孙百户那边……“

　　他措辞谨慎，“如今萧百户您来了，小的自然是跟着萧百户走。“

　　“但孙百户若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没把话说死，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萧仲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扯，

　　“孙百户？“

　　“他真要找来，找的自然是本官。“

　　“会找你这个小喽喽吗？“

　　陈世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讪讪低头一笑，

　　“萧百户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