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轻轻摸了摸秦栎阳的小脸。她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可怜又可爱。我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最后一滴泪珠,她微微侧了侧脸,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许多念头,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我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抬起头,望向秦始皇。
他正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深衣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古剑——历经千年,锋芒不减。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秦栎阳身上,眼中的神色复杂而深远,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种“我的女儿终于有了归宿”的释然,也有一种“这个小子靠不靠谱”的审视。
我开口了,语气有些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个那个——什么孙子孙女,我还小,我还是个小屁孩呢。”
说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七八岁的身板,个头刚到秦栎阳的肩膀,手小脚小,往人堆里一站,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我摊了摊手,一脸“你们看看我这副模样”的表情。
秦始皇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确实不大”。
秦栎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夫君才不是小屁孩呢,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我没接这茬,继续对秦始皇说:“再者,秦始皇岳父——你的历史使命,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秦始皇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我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这些事,你都做完了。而且做得很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群臣听着我的话,不少人微微点头。这些功绩,是写进史书里的,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谁也抹不掉。
“所以啊——”我抬起头,直视秦始皇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现在对你来说,才是生活的开始。”
秦始皇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以前你是始皇帝,是天子,是站在所有人头顶的那个人。你不能累,不能退,不能输——因为你身后是整个大秦。”我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历史使命完成了,你的担子可以放下了。你现在是什么?是一个父亲,是一个——将来还会是一个祖父。”
我看了秦栎阳一眼,又看了看秦阴嫚,笑了笑:“正好有时间了,带带孙子孙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不比当皇帝舒服?”
秦栎阳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方才哭的时候还厉害。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里嘟囔了一句:“夫君你说什么呢……什么孙子孙女……还早着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秦阴嫚也红了脸,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殿外的风景,但那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她。
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高阳公主凑到长乐公主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长乐公主的脸也红了,轻轻推了高阳一下。
秦始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秦栎阳身上移到秦阴嫚身上,又从两个女儿身上移到我身上,最后落在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风,但确确实实地存在。那是一个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在终于可以喘口气时,露出的那种轻松。
“扯远了扯远了。”我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大唐我感觉还不错。起初很陌生,现在也还是很陌生——不过呢,如今有了长乐和高阳,也可以慢慢熟悉了。”
长乐公主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高阳公主则是挺了挺胸,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
“唉,又扯远了。”我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今天的思路像一只没头苍蝇,东一下西一下的,不知道在往哪儿飞。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群臣看着我这个“小屁孩”站在千古一帝面前,一会儿谈历史使命,一会儿谈带孙子,一会儿又说长安城很陌生,都觉得又好笑又恍惚。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了下去,重新组织语言。
“对了,秦始皇岳父——”我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很欣赏李斯。”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李斯。这个名字,在座的每一位大臣都如雷贯耳。楚国上蔡人,师从荀子,入秦为官,辅佐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功业的背后,都有李斯的身影。
可也是这个李斯,在秦始皇死后,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诏,逼死扶苏,立胡亥为帝。最终被赵高所害,腰斩于咸阳,夷三族。
一个功盖天下的名相,一个晚节不保的悲剧人物。
秦始皇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说话,等着我继续说。
“李斯对于大秦来说,也算是劳苦功高。”我的语气平和而客观,“他是真的为大秦出过力、流过汗、建过功的人。没有他,大秦的一统大业不会那么顺利。”
我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后来……他有点偏了。”
殿内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有点偏了”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篡改遗诏,逼死扶桑?不对,逼死扶苏,助胡亥登位。那不是“有点偏了”,那是偏得离谱,偏得亡了国。
“但是——”我抬起头,直视秦始皇的眼睛,语气笃定,“我认为,他是没得选。”
秦始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换句话说,是因为他不够强。”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惜了”的感慨,“他不够强,所以他依附赵高。他不够强,所以他依附胡亥。他以为依附了强者就能保住自己,结果被赵高反手一刀,连骨头都没剩下。”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几个文臣面面相觑,眼中各有神色。他们有的是当朝宰相,有的是六部尚书,都是站在权力中心的人。“不够强”这三个字,他们比谁都理解其中的滋味。
“这是我的观点。”我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至于秦始皇岳父如何处置李斯,那是岳父的事情。我不插手。”
秦始皇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如渊。
我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没有人听清。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
殿内的人齐齐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头发花白而凌乱,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苍白如纸,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李斯。
大秦丞相。
一个曾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人,此刻以一个阶下囚的姿态,出现在大唐的朝堂上。
我指了指地上的李斯,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商品:“李斯对于赵高胡亥来说,他的环境好得多。有吃有喝,能休息,能阅读书籍打发时间。”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有吃有喝,能看书”——这算是对一个囚犯的特殊优待了。
我抬起头,看向秦始皇,语气郑重了几分:“好了,秦始皇岳父——你可以开始审讯他们三个了。然后发落吧。”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站在门口的护卫、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宦官和宫女,最后落在那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胡亥、赵高、赵高满门几十口人,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杂物,占据了大殿中央大片面积。
“这里是大唐,”我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里跪那么多人,影响不太好,对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龙椅上的李世民。
李斯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的帝国被这些人搞得一团糟,他的子孙被这些人杀得血流成河。他恨赵高吗?恨。他恨胡亥吗?恨。但他最恨的,可能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活着的时候,把这颗毒瘤挖掉。
扶苏站在秦始皇身后,目光落在李斯身上。他对这个人的感情极为复杂——李斯是他的老师,教过他读书、写字、治国理政。可也是这个李斯,在父皇死后,和赵高一起篡改了遗诏,把他从皇位上推了下去,送他走上了黄泉路。
恨吗?
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八百年后的重逢,恨意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从秦始皇身上移到胡亥身上,从胡亥移到赵高,从赵高移到李斯,最后又落回到秦始皇身上。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是你们大秦的家事,朕不插手。
群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同僚的身后。今天的朝会,已经从“吃早饭”升级到了“审讯八百年前的帝王将相”,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经验。
秦栎阳站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胡亥。恨他杀了扶苏哥哥,恨他杀了那么多兄弟姐妹,恨他毁了大秦。她恨赵高。恨他阴险狡诈,恨他祸国殃民,恨他害得大秦分崩离析。
至于李斯……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是大秦的功臣,也是大秦的罪臣。他帮父皇打下了天下,也帮赵高毁掉了天下。
功过相抵?
不。
有些事,不是“功过相抵”四个字就能抹平的。
秦阴嫚低着头,不敢看李斯。她对这个人的记忆是模糊的,更多的印象来自父皇偶尔提起时的叹息——“李斯……可惜了。”
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震撼。她们从小读史书,读到秦朝兴亡的时候,总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和她们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像隔着一层纱。可现在,那些史书里的人物——秦始皇、扶苏、胡亥、赵高、李斯——活生生地站在她们面前,就在这座大殿上。
她们忽然觉得,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功有过的人。
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开始有了动静。
李斯的眼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皮微微抖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胡亥的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高则是猛地抽搐了一下,佝偻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醒了醒了!”秦栎阳低声惊呼,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抓住了我的袖子。
“嗯,醒了。”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秦始皇缓缓转过身,面朝那三个正在苏醒的人。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能冻住人的骨头。
他迈出了一步。
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像战鼓,像丧钟。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了那三个人面前。
胡亥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眼神迷茫而恍惚,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殿内——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陌生的衣服、陌生的气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穿着黑色深衣、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身影高大如山,岿然不动。
那面容威严如铁,冷峻如刀。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俯视着他,像俯视一只蝼蚁。
胡亥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的四肢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往后退,想要跑,想要逃——但他的身体被时间监狱禁锢了八百年,肌肉僵硬无力,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哪里都去不了。
他的嘴唇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父皇……”
那声音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父子相见的激动,只有——恐惧。
纯粹的、彻底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始皇没有应他。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从胡亥身上移开,落在了赵高身上。
赵高也醒了。
他的眼睛比胡亥先恢复了清明——这个在阴谋诡计中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即使刚刚从八百年的沉睡中醒来,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形势。
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大殿,群臣,帝王——不是秦朝的帝王,而是另一个朝代的帝王。站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色身影,是他最不想见到、也最不敢见到的人。
秦始皇。
始皇帝。
他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了又变——从苍白到惨白,从惨白到青灰,从青灰到一种近乎死亡的灰紫色。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那佝偻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地里,缩进虚无。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在秦始皇面前,他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沙丘之谋”,他主导的。“逼死扶苏”,他策划的。“立胡亥为帝”,他一手操办的。“杀尽秦室宗亲”,他执行的。“大秦之亡”,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秦始皇的目光从赵高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李斯。
他的眼睛也睁开了。
但他的反应和胡亥、赵高完全不同。他没有恐惧,没有颤抖,没有试图逃跑。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殿顶的藻井,望着那些繁复的彩绘和雕纹。
然后,他的眼珠慢慢转动,望向秦始皇。
四目相对。
八百年前,他们是君臣。一个是一统天下的帝王,一个是运筹帷幄的丞相。他们并肩作战,打下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八百年后,他们再次相见。一个站在地上,一个躺在地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眼沧桑。
李斯的嘴唇动了动。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叹息,像一个迟到了八百年的忏悔。
就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太多——有愧疚,有悔恨,有一种“臣对不起陛下”的沉痛,还有一种“臣无颜见陛下”的羞耻。
秦始皇沉默了很久。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所有人都在等——等秦始皇开口,等那个八百年前的帝王,对这个八百年前的丞相,说出第一句话。
终于,秦始皇开口了。
“李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和八百年前在咸阳宫上朝时一模一样。
“你让朕很失望。”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责骂、任何刑罚都要沉重。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支无形的箭射穿了心脏。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辩解。
因为无话可说。
秦始皇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人,大步走回到扶苏身边。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脊背依旧挺直如松,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对这最后三人所有的耐心和心力。
他站在扶苏身侧,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殿内所有的人,落在殿外那片越发明亮的天空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对胡亥说的,不是对赵高说的,不是对李斯说的,而是对所有人说的。
“这些人,朕带回去,慢慢审,慢慢发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八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天。”
殿内没人接话。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秦始皇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扶苏一眼。扶苏会意,走上前,弯腰将地上的胡亥拖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就像拖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秦栎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帮我一起把李斯扶了起来。她的动作比扶苏轻柔许多,甚至在扶起李斯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帮他拍了拍囚衣上的灰尘。
李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着秦栎阳,嘴唇颤抖着:“栎阳公主……老臣……”
秦栎阳摇了摇头:“先别说了。回去再说。”
秦阴嫚走过来,和秦栎阳一起扶着李斯。两个大秦的公主,扶着大秦的丞相,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大唐的朝堂。
我站在殿中央,看着秦始皇和扶苏押着胡亥、赵高、李斯以及那几十口人鱼贯而出。
忽然,秦始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谢了,小子。”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黑色深衣的下摆在晨风中翻飞如旗。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我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群臣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殿门,沉默了很久。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复活、重逢、审讯、发落——每一件都足够他们谈论一整年。
高阳公主走过来,靠在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长乐公主也走了过来,站在我另一边。
秦栎阳和秦阴嫚扶着李斯出去了,但我知道她们很快就会回来。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认可、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然后他转身,从侧殿走了出去。
群臣齐齐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我站在大殿中央,左手被高阳公主握着,右手被长乐公主挽着。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