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罗铁臂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伸手指着萧仲谋的鼻子。

　　“你他妈别以为俺们......！“

　　“砰——“

　　话还没说完。

　　萧仲谋抓桌上的茶壶，反手就砸在他脸上。

　　茶壶碎裂，混着碎片浇了罗铁臂一脸。

　　陈山虎已经欺身而上。

　　一把扣住他后颈，整个人摁在桌子上，胳膊反拧到背后。

　　罗铁臂虎背熊腰，真要放在街面上，三五个汉子都未必近得了他的身。

　　可此时被陈山虎一摁，竟一时挣不开。

　　“放开我！！你他妈的！！“

　　萧仲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旁。

　　顺手抄起脚边的木凳子。

　　“咣——“结结实实砸在罗铁臂胳膊上。

　　罗铁臂惨叫一声。

　　萧仲谋厉声道，“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谁教你这么跟本官说话的？啊？“

　　“要你十万两很多吗？啊？“

　　“这所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弟兄，都要跟着本官吃饭。“

　　“上面还要替你们打点，要你十万两很多吗？！“

　　罗铁臂疼得快昏过去，正要张嘴讨饶。

　　“咣！“

　　萧仲谋又是一凳子砸在他嘴上。

　　几颗白牙从嘴里飞了出来，溅在地上。

　　“说话！“

　　罗铁臂呜呜地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萧仲谋眉头一皱，手腕一抖。

　　火铳被他猛地拔了出来，直接顶在罗铁臂的额头上。

　　“萧百户！“

　　陈世凯三人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起身。

　　他们今日来，没想到闹到这个地步。

　　最不济，掏一笔银认个怂就算了。

　　萧仲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腕一翻，把火铳倒了过来，狠狠砸在罗铁臂的脑袋上。

　　陈世凯三人，连退两步，满脸惊恐。

　　堂外站着的几个锦衣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罗铁臂的呜咽声越来越弱，到最后连身子都不抽了。

　　陈山虎这才松了手。

　　萧仲谋哈出一口气，接过旁边锦衣卫递过来一块手帕，擦着掉手上的血。

　　“啧。“

　　“这厮头怎么这么硬？“

　　“砸了我半天，铳柄都快歪了。“

　　“怎么不叫罗铁头？“

　　陈山虎嗤笑道，“大人说的是。“

　　几句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条人命。

　　陈世凯三人脸色阵青阵白的。

　　萧仲谋擦完手，把手帕随手一扔，然后转过头，看向陈世凯。

　　“陈舵头。“

　　“刚才本官问的话，你还没回。“

　　“十万两很多吗？“

　　陈世凯喉头滚了滚，他混迹半辈子，从一个漕帮小喽啰，爬到分舵舵头。

　　大风大浪见得不少。

　　可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遇上。

　　陈世凯嗓子发干，“萧百户。“

　　“这十万两......这数实在是……“

　　他斟酌着字眼。

　　“咱们漕帮分舵，一年的进项也不过……“

　　“我问你多不多。“萧仲谋打断他，语气里已经透出几分不耐烦。

　　陈世凯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本舵主二十出头进了漕帮，一路从挑夫做到舵主之位置。“

　　“漕河上下三百里......“

　　“啪——“清脆的一声响，在堂内炸开。

　　陈世凯被一巴掌扇得歪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摸着自己的脸颊，脑子嗡嗡作响。

　　萧仲谋已经把刀鞘别回了腰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陈舵头......“

　　“本官敬你，喊你一声舵头...”

　　“哪天不高兴了，随时就可以把你当成反贼打死！”

　　陈世凯瞳孔猛地一缩。

　　萧仲谋看着他的脸色，懒洋洋道，“怎么？“

　　“看你这表情，是不服气？“

　　陈世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尝试搬出底牌。

　　“萧百户！“

　　“小的漕帮，这些年一直是跟孙百户走的。“

　　“承平这一片，每月该交多少规银，节庆该上多少冰敬炭敬，孙百户那边都有定数。“

　　“按规矩走，从没短过。“

　　“孙百户上面，咱们北镇抚司的骆千户那里，也是清清楚楚。“

　　“小的不是不愿出银子。“

　　“是这个规矩，不是小的能擅自改的。“

　　这便是城南这些年的规矩。

　　这些银子先进孙百户的私库，孙百户每月分润给北镇抚司的骆千户六成。

　　剩下的，孙百户自留两成，养卫所人手。

　　最后两成，孙百户用来打点。

　　骆千户拿了六成之后，再往他自己那条线上递。

　　这条线一直延到京里，这就是承平县饭桌的吃法。

　　区区一个孙百户在承平能横到今日。

　　不是因为他有多狠。

　　是因为这盘子里坐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百户。

　　城南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这些年规规矩矩按月交钱。

　　就能在城南安生过日子，不被人随便拿了打板子。

　　这是潜规则，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陈世凯把这条线一抬。

　　堂内的胡三礼，姚金骰眼神都跟着亮了一下。

　　萧仲谋听完，似笑非笑，“陈舵头。“

　　“你这是拿孙百户压我？“

　　陈世凯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小的只是说一说规矩。“

　　他这话说得软，可意思谁都听得懂。

　　萧仲谋没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

　　“啪——！“打了个响指。

　　堂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三十余名锦衣卫从两侧院落迅速涌出。

　　陈世凯瞳孔骤缩。

　　胡三礼和姚金骰更是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们几人混了半辈子，眼力不差。

　　这三十多人，光是这一身行头，在承平县就见不着。

　　而且这只是他看得见的。

　　堂外院子还有多少人，他们不知道。

　　陈世凯的喉咙发紧，“萧……萧百户。“

　　萧仲谋下意识往胸口摸了摸，没摸到烟。

　　这让他有点烦。

　　来到这个鬼地方，最不习惯的不是吃不好，也不是睡不好。

　　装逼的时候没根烟，少了点味儿。

　　可陈世凯不知道。

　　在他眼里，萧仲谋这一摸胸口，像是又要掏火铳。

　　陈世凯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下。

　　“萧百户放心！小的全明白了！”

　　姚金骰和胡三礼也立刻反应过来，双双跪下。

　　“明白了！”

　　“我等全都明白了啊！”

　　萧仲谋没反应过来，以为陈山虎又做了啥事，回头瞅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没啥动静。

　　“那行吧。”

　　“大家讲规矩，那本官也是通情达理之辈。”

　　“今日之内，各家十三万两！”

　　“凑不齐的，请进诏狱歇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