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骆文山的心思
县城里什么时候能见到这种阵仗。
这又不是京城。
就算是锦衣卫,也不是人人有马。
寻常百户出门,带十个校尉,已经算很有排场。
什么时候还有骑兵开路的先例。
这特娘是一个百户该有的阵仗?!
骆文山也有些不敢相信。
“确定不是咱们锦衣卫的弟兄?”
探子神色心惊,却笃定道,“回大人,确实不像。”
“那些人的衣甲样式,卑职没见过。”
“不像是临时凑出来的架子。”
骆文山在承周边布了不少眼线。
尤其是自己这处别院附近。
所以萧仲谋一出现,就被发现了。
骆文山看了看孙庆年。
孙庆年也是一脸懵。
骆文山又看了看陈世凯。
发现后者更是一脸茫然。
很显然,这两人也不知道萧仲谋手里还有这么一支人马。
骆文山心头一沉。
一个新来的百户,手底下不仅有一批力士。
现在又突然多出一支骑步俱全的人马。
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探子又低声道,“大人,马车快到卫所外了。”
骆文山没有再犹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跟本官一起出去迎。”
孙庆年,陈世凯两人也连忙跟上。
三人刚出后堂,外头已经有不少锦衣卫聚了起来。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
远处,马蹄声已经能听见了。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线里。
前头几骑勒着马,后头步卒分列两侧,护着中间的马车。
卫所里那些锦衣卫见了,一个个下意识挺直腰背。
可他们自己也清楚。
真要冲起来,他们未必挡得住。
马车缓缓停在卫所外。
虎贲迅速散开。
外三层,内三层。
转眼之间,就把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陈山虎先下马。
铁塔一样的身子往那一杵,就让门口两个锦衣卫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直到骆文山走出门,萧仲谋才下车。
萧仲谋才慢悠悠踩着车凳落地。
骆文山笑着迎了上去。
“萧大人果然少年英雄。”
“前日便听庆年说,承平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同僚。”
“今日一见,才知道庆年说得还保守了。”
“这般风采,哪像寻常英雄。”
“倒像是京中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孙庆年连忙跟着笑,“骆大人说得极是。”
陈世凯也赶紧赔笑。
萧仲谋看了三人一眼,心里忍不住乐了。
这就是千户和百户的差距。
一开口就把人架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是这种笑得好听,又夸得舒坦的笑脸。
萧仲谋也笑着拱手。
“骆大人客气了。”
“在下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
“这两日若有做得不到的地方,还要骆大人多多担待。”
骆文山笑意更浓。
“哪里哪里。”
“萧大人雷厉风行,是替朝廷分忧。”
“咱们锦衣卫办差,最怕的就是畏首畏尾。”
“萧大人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魄,实在让骆某佩服。”
萧仲谋也跟着笑。
“骆大人才是真前辈。”
“在下不过是靠着一腔热血,瞎闯罢了。”
“往后还要骆大人多提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互相夸得跟多年老友似的。
孙庆年在旁边听着,脸皮微微抽动。
骆文山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萧仲谋身后那些虎贲。
他眼皮轻轻一跳。
骆文山故作随意道,“哎,这些弟兄都是?”
萧仲谋回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道,“都是些跟着混饭的弟兄。”
“说来笑话,我这人胆小,他们又担心我。”
“非要跟来,我拦也拦不住。”
他说着,笑呵呵看向骆文山。
“我带几个人进去,不打紧吧?”
“骆大人别误会。”
“我肯定是相信骆大人的。”
“只是底下人心里不踏实,非要跟着。”
“没办法,总不好寒了兄弟们的心。”
骆文山笑容不变,“当然,当然。”
“萧大人肯赏脸来,便是给骆某面子。”
“带几个弟兄进去又有何妨?”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瞥向陈山虎。
陈山虎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身后还跟着十个虎贲。
这十个人不吭声,也不乱看。
可越是这样,越让骆文山觉得不舒服。
这些人太稳了。
骆文山心里盘算着,面上却笑着侧身,“萧大人,请。”
萧仲谋也不客气“骆大人请。”
两人并肩往里走,孙庆年落后半步,陈世凯更是落在最后。
他看着那些虎贲,腿肚子有点发软。
上次在承平所,萧仲谋已经够吓人了。
可这一次,他才发现,人家上次可能还真没认真。
进了堂内。
骆文山亲自请萧仲谋落座。
茶水很快送上。
这茶比孙庆年那里的破茶强多了。
萧仲谋端起来闻了闻,笑道,“好茶。”
骆文山道,“粗茶而已,萧大人不嫌弃就好。”
萧仲谋抿了一口,“骆大人这粗茶,比我所里的好茶好多了。”
骆文山哈哈一笑,“那改日让人送几斤过去。”
“萧大人初来承平,总不能连口好茶都喝不上。”
萧仲谋放下茶盏,“那我就不客气了。”
骆文山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客气。”
骆文山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自报家门。
“说起来,骆某当年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北镇抚司。”
“早年间,在京中也只是个小旗。”
“后来运气好,跟着上官办了几桩案子,这才一步一步爬到千户。”
“外人只看咱们穿飞鱼服,威风八面。”
“可他们哪里知道,咱们上要看皇上脸色,下要压地方乱象,中间还要应付那些酸腐文官的口水。”
“萧大人年轻,刚到地方,难免有些地方不熟。”
“骆某年长几岁,便厚着脸皮说句托大的话。”
“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只要骆某能帮,绝不推辞。”
这一番话说得极漂亮。
既摆了资历,又没有拿官阶压人。
萧仲谋心里忍不住给他鼓掌。
不愧是千户,比孙庆年强多了。
这姿态一放。
倒让萧仲谋都有点不好意思立刻翻脸。
骆文山说完,又端起茶盏。
“另外,前些日子底下人不会做事。”
“听说冲撞了萧大人。”
“这事,是骆某御下不严。”
“在这里,先给萧大人赔个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