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在杀青宴第二天就离开了魔都。
都没来得及和刘伊妃见面,只是用微信视频告别。
倒是和蓝盈盈好好的告了别,这个别把她告到现在还在酒店的床上躺着起不来。
本来想要送他,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后,只能放弃。
临走时还幽怨的说:“下回我一定要赢回来,一定不会再这么狼狈不堪。”
林牧只是笑了笑道:“那就下回再说,现在你还是好好擦药,不然这肿不好消。”
林牧前往江城,是助理左小娜帮他订了最早一班高铁,目的地在三百公里外。
《凡人歌》的拍摄地选在江城老城区,那里保留着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和窄巷子,正好符合剧本里那隽生活场景的设定。
林牧到江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没有让剧组派人来接,自己打了辆车去酒店。
酒店在江边,不高,只有六层,外墙贴着淡黄色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左小娜提前一天就到了,在酒店大堂等着,手里拿着房卡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牧哥,这是剧组刚送来的剧本修订稿,比之前那版多了五场戏。”
左小娜把信封递给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花姐让我跟你说,赵万山那边这两天没动静,但她觉得不正常。”
林牧接过信封没拆,直接坐电梯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有个朝南的窗户,能看到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他把行李放下,拆开信封看修订稿。
新加的五场戏全是那隽和晓悦的对手戏,有一场是那隽在公司加班到凌晨。
晓悦给他送夜宵,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手机响了。是蓝盈盈发来的消息:“到江城了吗?我也在这边拍戏,离你不远。”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显示在一个叫青山区的影视城。
林牧回了一个字:“到了。”
然后补了一句:“哪个剧组?”
蓝盈盈秒回:“一个民国戏,我演女二号,要拍一个月。你那边方便我去探班吗?”
林牧想了想,回了个“好”字。蓝盈盈发来一连串开心的表情。
林牧没再回复,换了身衣服下楼。
左小娜在酒店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和一个保温杯。
“林牧哥,先去剧组还是先吃饭?导演说今天只是熟悉场地,不用太早过去。”
“先去剧组看看。”
林牧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是绿豆汤,还加了冰糖。
左小娜跟了他这么久,已经摸清他的口味了。
剧组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砌的筒子楼,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
地面上有积水,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道具组正在往墙上贴旧海报,有《霸王别姬》的,有《甜蜜蜜》的,还有几张九十年代港台明星的挂历照。
导演叫孙浩,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
林牧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巷口跟摄影师比划机位。
“林牧来了。”孙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地方怎么样?够不够那隽的感觉?”
林牧扫了一眼四周。
逼仄,压抑,采光差,这正是那隽生活的地方。
那隽在剧本里是一个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程序员,拿着不错的工资,但每天挤地铁吃外卖,住着隔断间,活得像个机器。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孙浩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栋楼,“那隽的家在四楼,没电梯,以后你每天爬楼梯就当健身了。”
林牧跟着孙浩上楼看场地。
四楼的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子,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墙上刷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有几处还掉了皮。
这就是那隽的家,一个在城里打拼五年仍然租住在老破小里的普通青年。
左小娜跟在后面,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说要发给花姐看,让花姐知道林牧拍戏的条件有多艰苦。
林牧靠在阳台上往下看。
巷口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正支着炉子生火,白烟顺着巷子往上飘。
不远处有一个菜市场,嘈杂声隐约传来。
这种烟火气,是在摄影棚里搭不出来的。
孙浩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林牧接了,但没有点。
“明天的第一场戏,那隽在地铁上被挤得站不稳,然后接到了公司的裁员通知。”
孙浩自己也点了一根,“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表情和肢体,你有信心吗?”
林牧点了点头。
“那行,明天早上七点开机,你早点到。”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楼去了。
林牧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左小娜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
她说今天还是热,让林牧先吹吹风。林牧接过来,对着脸吹了几秒,然后关掉还给了她。
“走吧,回去休息。”
两个人沿着窄巷子往外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林牧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电影海报。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认出是一个女人的侧脸。他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走。
回到酒店,林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剧本。
那隽这个角色和他以前演过的都不一样。
方协文至少还有创业的激情和理想,那隽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和疲惫。
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演出那种麻木感而不让观众觉得无聊。
手机收到微信的声音又在这时响了。
这次是刘伊妃发来的消息:“江城冷不冷?我这边热死了。”
后面跟了一张她穿着短袖对着镜头比耶的照片。
林牧回了一句:“不冷,二十度左右。”
刘伊妃又问:“新剧组怎么样?导演好不好相处?”
林牧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想你。”刘伊妃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林牧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给左小娜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叫我。”
左小娜秒回:“好的林牧哥,晚安。”
林牧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有水渍洇开的痕迹,像一张抽象的地图。
明天就要正式进组了,他在《凡人歌》的拍摄周期是两个月。
两个月不短,但也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