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湖公园。

　　一辆印着“轰轰网约车”logo的电车停在路边。

　　“谢谢师傅，您路上小心。”

　　沈珍下车，跟司机道完别，小碎步跑到马路对面，环顾一圈，又低头对照了下导航，有点不确定。

　　“是这儿没错吧……”

　　夕阳斜挂，青牛湖湖面泛着金灿灿的波光，岸边柳枝轻晃，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情侣，还有不少散步的一家三口，画面温馨又闲适。

　　可这氛围……真的是歌谣祭现场吗？她该不会跑错地方了吧。

　　她可是逃课来的。

　　正有些无措地四处张望接引人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

　　“小沈，这边！”

　　沈珍回头一看，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李姐，张姐！”

　　“嚯，一周不见，怎么感觉你胖了一圈？”

　　三个年龄够组成三代的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了几句，李雅朝前方一指，便一同往前走。

　　“李姐，节目组都没人接待的吗？我刚到的时候两眼一抹黑，还以为走错场地了。”沈珍忍不住抱怨。

　　“有是有的。”李雅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刚才看见他去上厕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估计是掉厕所里淹死了。”

　　沈珍：“……”

　　李姐这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

　　人家明明只是偷懒摸鱼，到她嘴里直接人没了。

　　不过……

　　不光是直播前临时换场地，进了公园之后，也几乎看不到半张节目组的宣传海报，一点歌谣祭该有的庆典氛围都没有。

　　这节目组的安排，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一股不好的预感，悄悄在沈珍心底冒了出来。

　　尤其是当她走到公园中央的大草坪，看到不远处那座跟草台班子没两样的舞台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只是简单的金属架搭起基础框架，上面铺着块黑色地胶，只靠几盏帕灯打光照明。看着像是什么都不缺，可朴素得过分，连块主荧幕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

　　她眼尖看见舞台还有几处架子没搭稳，明显还在赶工。

　　再过一小时就要直播了啊喂！

　　沈珍心里疯狂吐槽，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李姐，我们真没走错地方吧？这也太简陋了……”

　　她声音都带着点不敢接受现实。

　　白尘在这种地方表演就算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在意形象。

　　可虞青禾怎么能在这里演出啊？光是想象，都觉得这是在亵渎仙女。

　　跟下乡歌舞团一样。

　　节目组怕不是真的草台班子吧？

　　这歌谣祭，说是应付观众都抬举他们了。

　　……

　　“开始了吗？我应该没迟到吧！”

　　“开始是开始了，但这到场的人怎么这么少，我看着也就三四百人？”

　　“正常吧，周一累一天刚下班，谁有心思跑到一个郊区公园看人唱歌，在网上看不香吗。”

　　“楼上+1，这节目最后一期弄个唱歌干嘛，我只是想磕磕cp，浪漫点结束不好吗？”

　　“楼上的楼上的楼下+1，这几人就两个是职业歌手，其他人现场不知道得烂成什么样，不如在家躺沙发里看。”

　　……

　　后台休息室里，白尘翘着二郎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条条评论从眼前掠过。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网友说得确实在理。

　　《换乘恋爱》大部分观众肯定都是恋综粉，能在家舒舒服服的看节目，干嘛非要大老远跑到郊区到现场喂蚊子。

　　这场歌谣祭，从一开始策划，可能就注定要凉。

　　而白尘觉得，还有一个致命问题。

　　日期没选对。

　　嘉宾大多是爱豆，粉丝主力全是学生。

　　可今天是周一傍晚，正是学生党刚放学、作业堆成山的时候，哪有时间赶过来。

　　要是放在周末，场面绝对不至于这么冷清凄惨。

　　……

　　后台里。

　　白尘还能慢悠悠胡思乱想，别处却早已气压低得吓人。

　　暗处积压的不满终于憋不住，争吵直接爆发了。

　　“开什么玩笑！让我在这种破地方表演，我绝不接受！”

　　砰——

　　吵闹声惊动了白尘，他抬眼望去，只见金晟一把推开上前劝他的工作人员，脸色狰狞地怒骂，犹不解气，抬脚就往地上乱踢。

　　工作人员疼得蜷缩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够了。”

　　杨侯英刚进后台就撞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发黑，冷声呵斥：

　　“不想演可以，违约金打过来，你现在就能滚！”

　　金晟被这番威胁弄得怒火更盛，却又惹不起对方，只能死死攥紧拳，咬牙切齿道：

　　“行，让我上台可以，但顺序要改——我不压轴了！”

　　这话一出，台下原本各怀心思的艺人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之色。

　　压轴，向来是一场演出里最核心、最显分量的位置，只有真正的大咖才有资格担着这份荣光与责任。

　　之前排顺序时，金晟厚着脸皮硬抢了这个位置，众人不想得罪他，也就由着他。

　　结果到这关头，他反倒要改主意。

　　谁都看得明白，这场歌谣祭已经注定冷清难看，他这是不想当那个丢最大脸的人。

　　“行，但你这期的通告费别想要了，我会直接上报台里。”杨侯英心里窝火，可眼下也只能妥协。

　　在场的观众里，大部分都是金晟的粉丝，他也不想场面弄得太难看。

　　金晟冷哼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扣就扣吧，他是爱豆，形象比这点钱重要得多。

　　这压轴，谁爱当谁当去。

　　其他艺人嘴上鄙夷，可等杨侯英目光扫过来，全都纷纷低头装聋作哑。

　　谁都不傻，这烂摊子谁接谁丢人。

　　杨侯英在心里叹了口气，正一筹莫展，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打破沉默。

　　“杨PD，他的通告费是多少？”

　　杨侯英一愣，看向白尘：“二十万，怎么，难道你……”

　　二十万！

　　白尘嘴角狠狠一抽。

　　居然是他的两倍。

　　录一期抵他两期。

　　录一档抵他两档。

　　四舍五入，他岂不是比对方少活一辈子？

　　这咖位分级也太不讲理了，完全不管谁在节目里效果更好，就这么按身份卡死了。

　　“我来吧。”白尘语气平淡地开口。

　　“什么！？”

　　全场人瞬间瞪圆了眼睛。一个之前对白尘印象还不错的嘉宾连忙拉了拉他袖子，低声劝：“你疯了？为了二十万犯不上啊！”

　　太犯得上了，你根本不懂缺钱的苦。

　　杨侯英皱起眉：“你确定？你很缺钱？”

　　“嗯。”白尘无视周围一道道怪异的目光，坦然承认自己就是缺钱。

　　“好。”杨侯英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后台。

　　面色平静，内心的想法无人得知。

　　金晟在心底冷笑。

　　“呵，脑子有病。”

　　这二十万你尽管拿，看你怎么收场。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白尘是被钱冲昏了头，自寻难堪。

　　只有一个人例外。

　　虞青禾轻轻吸了口气，眸子里缓缓闪起坚定的光。

　　之后，她一定要好好配合白老师，绝不能让他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