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桌。
红烧肉、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腌笃鲜。
刘伊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林牧又给她夹了一块。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戏,聊着剧组里的人,聊着那些有的没的。
刘伊妃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问道:“林牧,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方协文和黄亦玫那样吗?”
“哪样?”
“就是结婚以后,什么都变了。”
林牧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有一丝不安。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他们。”
刘伊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没办法反驳。”
“那是因为我说的是对的。”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弄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电视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刘伊妃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林牧。”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普通女孩,跟男朋友约会,吃好吃的,压马路。”
林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常来。”
“好。”
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刘伊妃先去洗澡,林牧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
蓝盈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关芝芝工作台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收工。”
林牧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
花姐又发了几条消息,说赵万山那边还在继续施压,又有两个小品牌取消了合作意向。
林牧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刘伊妃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丝质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
“你去洗吧。”
林牧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赵万山的事。
资源一条条被断,代言一个个取消,赵万山的打法很简单,就是要把他的商业价值打到零。
但林牧不急。
他本来就不想要那些代言,不要曝光,不要热度。
他要的是过气指数,要的是系统每天给他发的钱。
赵万山越是想让他消失,他的过气指数涨得越快。
这笔账,怎么算他都不亏。
洗完澡出来,刘伊妃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林牧走过去,躺下来。
刘伊妃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
“林牧。”
“嗯。”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发那条微博,我们会不会就这样错过了?”
林牧想了想,说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来找你。”
刘伊妃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是会说话吗?我还会很多新招式,咱们试试如何?”
“试就试,谁怕谁。”
刘伊妃对林牧所说的新招式,很是意动,立即接了招。
林牧自然不会吝啬,在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倾囊相授。
事后。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呼吸声。
没多大一会。
林牧发现刘伊妃已经睡着了。
睫毛轻轻颤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幸福而又满足的微笑。
林牧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
……
蓝盈盈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整理工作台上的布料。
“林老师早。”
“早。”
林牧走到方协文的工作台前坐下,翻开剧本。
今天要拍的那场戏是关芝芝和方协文在走廊里的一次偶遇。
剧本上的台词很简单,但汪骏说这场戏很重要,因为这是关芝芝第一次单独跟方协文说话,没有黄亦玫在场。
“各部门准备。”张永新举起场记板,“第十五场第一镜,开始。”
方协文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走廊尽头走。
关芝芝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方总。”
关芝芝先开口。
方协文停下脚步,看着她。
“有事?”
“这是黄亦玫让我带给你的,她昨天炖的汤,忘记拿了。”
关芝芝把那袋东西递过去。
方协文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保温盒。
“她昨天炖的?”
“对,等你等到很晚,你没回来。”
方协文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
关芝芝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方协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袋子握得很紧。
“咔!”
汪骏的声音传来。
片场安静了几秒。
汪骏看完了回放后,说道:“过了。”
蓝盈盈从走廊另一头走回来,在林牧面前站住。
“林老师,刚才那段,关芝芝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觉得对吗?”
“对。”
“我看回放的时候觉得那个停顿有点长了。”
“不长,那个停顿是关芝芝在想,她有没有立场说那些话。”
蓝盈盈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她回到工作台前,翻开剧本,在刚才那段台词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牧在化妆间吃盒饭。
刘伊妃没来,她今天有一场大戏要拍,从早上一直拍到下午,没时间过来。
蓝盈盈敲门进来。
“林老师,打扰您一下。”
“没事,进来吧。”
蓝盈盈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剧本。
“林老师,关芝芝后面还有一场跟方协文的对手戏,是方协文和黄亦玫闹离婚的时候,关芝芝去找方协文谈。”
她翻开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台词。
“这里,关芝芝说‘方总,如果你真的不爱她了,请你放她走’,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确定关芝芝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林牧放下筷子,接过剧本看了一眼。
“站在黄亦玫闺蜜的立场。”
“但关芝芝也是方协文的合作方,如果她说得太直接,会不会显得越界?”
“不会,因为关芝芝不只是黄亦玫的闺蜜,她还是黄亦玫的合伙人。
黄亦玫不开心,工作室就没法正常运转,关芝芝来找方协文,不只是在帮闺蜜说话,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蓝盈盈低头在剧本上写了几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
“林老师。”
“嗯?”
“您有没有想过,关芝芝这个角色,其实比黄亦玫更复杂?”
“怎么说?”
“黄亦玫的痛苦是外显的,她会哭会闹会吵架,但关芝芝不会,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用事业来麻痹自己。”
林牧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是在聊角色。
“所以你演关芝芝的时候,是在演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蓝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里有一种被看穿后的释然。
“林老师,您真的很厉害。”
“只是拍戏拍多了。”
蓝盈盈没再说什么,拿着剧本出了化妆间。
下午的戏份是方协文和黄亦玫在家里的一场争吵。
这场戏是整部剧的一个转折点。
方协文的事业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黄亦玫的工作室也步入了正轨,她不再是一个需要依靠丈夫的妻子。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隔着一张茶几,说了一些再也收不回去的话。
“开始!”
方协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
黄亦玫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
“嗯。”
方协文头都没抬。
黄亦玫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方协文,你看着我。”
方协文抬起头。
“怎么了?”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想把工作室搬到更大的地方,现在的场地太小了,接不了大单。”
方协文放下文件。
“需要多少钱?”
“大概五十万。”
方协文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是时候,公司的资金链很紧,投资人的钱还没到账,你再等两个月。”
“等两个月?”黄亦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等了三个月了,每次都让我等。”
“我不是不让你搬,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是时候?”
方协文看着她,眼里的耐心一点一点消失。
“黄亦玫,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我在外面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跟你吵架。”
“我跟你吵架?”黄亦玫站起来,“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事情,你每次都用一句‘不是时候’打发我。”
“我不是打发你。”
“你就是。”
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咔!”
汪骏的声音传来。
片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永新小声说:“这条,情绪太满了,要不要再来一条?”
汪骏看了回放,沉默了片刻,说:“再来一条。”
林牧和刘伊妃重新调整状态。
第二遍比第一遍收了一些,但汪骏还是不满意。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拍到第六遍的时候,林牧忽然停下来。
“汪导,这场戏的问题不在情绪。”
汪骏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那在哪?”
“方协文这个时候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他的状态不应该是烦躁,是麻木,他不是不想跟黄亦玫吵,是没有力气吵。”
汪骏想了想,说:“再来一条。”
第六遍。
方协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眼睛盯着纸页,但瞳孔是散的,根本没在看。
黄亦玫说话的时候,他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那种迟钝感不是演的,是林牧故意把节奏放慢了半拍。
黄亦玫看着他,眼里的失望一点一点溢出来。
“算了,没什么。”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方协文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还举着,但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很久没有动。
“咔!”
汪骏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这条过了。”
张永新长舒了一口气。
刘伊妃从卧室里出来,眼眶还是红的。
林牧递了张纸巾给她。
“刚才那遍,你的节奏压得很好。”
刘伊妃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是你先压的,我跟上而已。”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