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会演怎么办?
食堂角落安静了三秒钟。
“咣当”一声。
李凯手里的不锈钢筷子砸在餐盘上,油点子溅到袖口也顾不上擦。
“老沈,你刚刚说啥?什么剧找你?”李凯嗓门没控制住。
周围几个学生转头看过来,沈岸抬手往下压了压。
“破冰行动,副导刚联系了红姐。”
王楚燃那口排骨饭卡在嗓子眼,好不容易咽下去,脸憋得通红,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这是缉毒大剧!全是国家级老戏骨的阵容!”赵宇连游戏都不打了,屏幕一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我靠,这种顶配大饼怎么又会砸到你头上?你才大二啊!”
其实沈岸这会儿心里在打鼓。
黑匣子剧场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用【病态的深情】叠加【极致伪装的躯体记忆】硬生生套在阿尔茨海默症老人身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可现在对面要的是一个极度变态的疯批毒贩。
他手头根本没有百分百契合的杀人狂词条。
【隐忍的疯批感】偏向克制,属于高智商斯文败类的范畴,真去演那种张狂暴戾、纯粹外放的毒贩,大概率撑不起场面。
更别提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正经演过几次反派。
不过红姐那边连下半年的通告都推干净了,顶着公司极大的怨气拿下的这次试镜。
总导演亲自点名换人,根本没留退路,拒是绝对拒不掉的。
退一步讲,这种主旋律正剧里的边缘反派,出场个两三集估计就被主角团干掉了,戏份寥寥无几。
就当去走个过场,露个脸涨涨经验。
“什么时候试镜?”王楚燃扒拉两下米饭,没食欲了。
“明下午。”
王楚燃盯着他这张线条干净流畅的脸,怎么都没法把眼前这个清爽男大学生和杀人如麻的毒贩联系在一起。
“你连鸡都没杀过吧。”她小声嘟囔,“这种极端的边缘角色很容易招骂的,万一演砸了走不出来,或者被那些老戏骨压戏,对心态影响很大。”
李凯拍桌子:“怕个毛线!老沈连危房藏尸的老头都能演得老文掉眼泪,演个毒贩算啥?去剧组发发癫不就行了!”
沈岸没搭茬,端起餐盘起身。
下午还得去找红姐拿剧本大纲,没时间在这贫嘴。
……
第二天下午,帝都某老干部招待所。
很多年代剧和主旋律大剧组筹备期都喜欢包这种地方,隐蔽且肃静。
三楼走廊里全是刺鼻的烟味。
红姐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两页纸的角色大纲。
“傅导脾气很差,昨晚连夜把你顶上来,副导演那边其实有很大的意见。”红姐低声交代,“原本这个角色有个带资进组的当红爱豆在谈,想演个反派镀镀金,拓展一下戏路。”
“现在你横插一杠子,一会进去别露怯。”
沈岸翻着手里这两页薄薄的纸。
角色名叫林天昊,林耀东的头号马仔。
台词极少,大部分描述都是暴起伤人、手段残忍、神情嚣张。
没有任何前史,没有心理支撑,纯粹的工具人恶棍。
这就麻烦了。
体验派最怕这种没有根基的纸片人,没法从逻辑上去构建行为动机。
前面休息室的门半敞着。
沙发上坐着个染着浅咖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旁边围着三个助理,端茶递水补妆。
张子希,前阵子刚凭借一部古装偶像剧上了几次热搜的流量小生。
红姐带着沈岸走过去,准备去隔壁候场区。
张子希的经纪人正在玩手机,抬头扫了一眼,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
“哟,红姐啊,听说壹心把个大二学生推过来截胡,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呢,原来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生瓜蛋子。”
张子希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扑粉,轻笑出声。
“现在的剧组也是病急乱投医,拍个学生汇报演出的视频就当影帝了,林天昊这角色今天有重头爆发戏,一会进去可别被吓尿了裤子出不来。”
红姐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怼回去。
沈岸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理会沙发上的张子希,视线直接落在那个经纪人脸上。
沈岸现在没装备任何词条,但那股对无关痛痒之人的完全无视感,反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
“借过,挡道了。”
那经纪人被这平铺直叙的五个字噎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
等沈岸和红姐走进里面的试镜区,张子希猛地睁开眼,暗骂了一句脏话。
大门推开。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着一排主创。
中间是个眉头皱的很紧的中年男人,正是总导演傅导。
桌上摆着一堆满是批注的剧本,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
傅导打量着走进来的沈岸。
这脸实在太正了。
剑眉星目,挺拔干净。
去演个正义警官或者偶像剧男主绝对爆火,演毒贩?
旁边副导演小声嘀咕:“我就说太年轻压不住阵,昨晚群里传的那个老头视频肯定是光影和剪辑凑巧了。”
“这干干净净的脸蛋,连张子希身上那个小痞混子的劲儿都没有,肯定演不了。”
傅导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副导演的嘟囔。
“沈岸是吧,盲演视频我看了,文老头平时抠得很,能给你打98分,说明你有两把刷子。”
傅导身子往前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但这部戏不玩虚的,不需要你设计什么巧妙的桥段,更不需要你用上戏那套舞台腔去讲故事。”
“林天昊这个角色,是一条疯狗,没有同理心。”
沈岸站在空旷的地板上,点点头。
“拿到剧本了?”
“看过了。”沈岸回答。
“撕了。”傅导扔出两个字。
全场安静。
副导演愣住:“傅导,这还没开始……”
“剧本上的那些动作描述太水,全是照本宣科的废话。”傅导指了指墙角的一把破铁椅子,“去那坐下。”
沈岸迈步走过去,拉开铁椅子坐稳。
傅导站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到沈岸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压迫感极强。
“现在,你不是上戏的学生,你是塔寨村里背着八条人命的制毒团伙头目。”
“你昨晚刚把一个卧底警察敲碎了膝盖骨,亲手活埋在后山的果园里。”
傅导从兜里掏出一把没有开刃的道具蝴蝶刀,扔在沈岸脚边。
“我不给你台词,三十秒准备时间,对面那个副导就是马上要来审问你的缉毒大队长。”
“你现在的处境是,警察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只能在这间审讯室里关你24小时。”
“演不出那种让我看一眼就觉得你要吃人的恶,那不好意思。”
副导演十分配合地拉过一张椅子,满脸严厉地坐在沈岸对面,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沈岸盯着地上的那把道具刀。
没有任何前置台词,全靠即兴发疯。
既要面对警察的极限施压,还要演出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恶感。
这也是边缘反派的悲哀,没有篇幅给你铺垫情绪,只要你一出场,就必须带着满身的腥味。
现有的几个词条,单独拿出来绝对镇不住这个场子。
【战损的破碎感】不合适,【病态的深情】更离谱。
既然没有变态杀人狂的专属词条……
沈岸深吸一口气,脑子快速转动。
那就把【伪善的笑面】和【隐忍的疯批感】全部打开,强行捏合在一起。
距离三十秒倒计时还有最后三秒。
沈岸缓缓弯下腰,指尖碰触到那把冰凉的道具刀。
就在副导演准备大喝一声“抬起头来”的瞬间,沈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